19: 为什么科技公司要创新？为什么相信人类会进步？彼得·蒂尔（Peter Thiel）的信念与信仰

全世界的好学生生活其实是差不多的 ： 上学 、 考试 、 考试 ； 再上学 、 再考试 、 考试 ； 再上学 、 再考试 、 考试 ， 直到最后你找了一个好的工作 。

但这行业没什么太大变化 ， 上班不过就是换了一个环境和另外一群人做竞争 。 考试你虽然没有了吧 ，但依然这是一个有排名的世界 。

所谓当一个成年人， 就是到一个不需要考试但依然有排名的世界里生活 。 我这儿有个几乎完美的例子 ： 这故事的主角他从小到大就是个顶尖的好学生 ， 这哥们后来读了法学院 ， 斯坦福的法学院 。

但是在他在斯坦福的法学院拿到法学的博士学位前 ，他先拿了一个 20 世纪哲学的学士学位 。 啥叫别人家的孩子 ？

这就叫别人家的孩子 。 我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 ， 就是这样的人在我上学的时候 ， 我们一般管他叫 " 榜样 "，但我愿意称之为 " 神 "。

什么是神呢 ？ 就是神是需要我仰望的 ， 需要我全心全意地去模仿的 ， 却无法达到的目标 。 我很早就放弃这个目标了 ，因为我知道人是不能成为神的 ，但神的存在永远在推动着笼罩在他光芒下的学生信徒匍匐向前 。

但神之所以为神 ，他的神迹是不可能到这里就结束的 。他毕业后呢 ， 去了苏利文 · 科伦威尔律所 ， 苏利文 · 科伦威尔律所是个美国的跨国律师事务所 。

一直有个难题 ， 就是当你在和一个非这个行业的人解释这个行业内最顶尖的机构或者个人或者公司的时候 ，其实非常难 ，因为隔行如隔山 。

你很难把这种高山仰止的感觉传给山那边的人。 那苏利文 · 科伦威尔律所是什么级别的律所呢 ？

他们最近可能大家比较熟知的一个案子是小鹏上市的时候他们参与了 。 但是啊 ， 就到今天而言 ， 小鹏上市这个事在他们公司的公司史上可能都写不过 140 个字 。

为啥呢 ？ 因为当年爱迪生成立通用电气的时候 ， 这家律所给 JP Morgan 提供咨询 ； 美国钢铁公司成立的时候 ，他们也参与其中 ； 甚至在福特汽车 1956 年上市时 ，他们也是主要的参与者 。

不过我想了想 ， 就是这么介绍其实不直观 ， 更直观的是可能说一说他们的平均年薪是多少 。 我查了下， 咱 2022 年这家律所的平均年薪是 283046 美元 ，在 2022 年的 6 月份 ， 这接近 200 万元人民币 。

一个好学生 ， 从小到大最顶尖的学生 ， 得到这样的工作 ， 这个基本上是一个完美的故事了 。 那就这样了吗 ？

还没有 。 他在这家律所干了几个月之后， 拿到了美国最高法院的书记员面试 ， 这份工作可以说是任何一位法律工作者的圣杯 。

不过就是这样 ，他在这个律所干了 7 个月零 3 天 ， 然后就走了 。他走了不是去最高法院了 ， 就是不干了 。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干过任何所谓的正经工作 。 这种说走就走一般在职场上会很让人惊讶 ， 顶尖律所也不能免俗 。他有一个同事和他说 ， 就这律所他就像是一个恶魔岛一样 ， 没有办法离开 。

我们的主角他觉得这个事很奇怪 ，因为你只要转过身去 ， 绕过前台 ， 从大门走出去 ， 再也不回来就可以了 。

从大门走出去之后 ，他开办了一家科技公司 ， 叫 PayPal。 后来他花 50 万美元投资了 Facebook，在当时这相当于 Facebook 10.2% 的股份 。

后来他写了一本书 ， 叫 《 从零到一 》。他就是 Peter Thiel， 彼得 · 蒂尔 ，是我们这个年代最重要的科技从业者和投资人之一 。

我想对于晚点聊的听众们来说 ， 把他介绍到这儿就可以了 。 毕竟虽然蒂尔人在美国 ，但我们广义上都算是商业创业圈的 ，他的故事我们也知道得不少了 。

那既然如此 ， 为什么我 ， 汉洋 ， 今天还要做一期聊他的节目呢 ？ 这个创业热潮也过去了 ， 对吧 ？

没有人会再像 15 年一样的手捧着从零到一到海淀的创业大街去融资了 。 就好像这个事没什么可聊的 ，他已经是上世纪的投资人了 。

这个时代属于新一批的投资人， 比如像 A16Z 啊 ， 这样的投资公司 。 但是对我来说 ， 聊蒂尔这期节目应该原本是我在晚点聊的第一期节目 。

因为去年我读了一篇文章 ， 叫 《 彼得 · 蒂尔的信仰 》。 这篇文章从彼得 · 蒂尔受到的教育和宗教出发 ， 讨论了蒂尔的行为方式和逻辑 。

当然啊 ， 这篇文章不是蒂尔自己写的 ， 是一个叫 David 的作者写的 。 这个作者 David 也承认这里可能有赌的成分 ，有些东西可能是他凭空猜测的 。

但是这篇文章的视角深深吸引了我 。 就为了搞清楚这里面写的种种事情 ， 我可能花了 100 个小时在这篇文章上 。

所以自然而然在做晚点聊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篇文章 。 这篇文章主要讲了几个部分 ： 第一个部分是蒂尔的老师勒内 · 吉拉尔 ，他的欲望模仿理论对蒂尔的影响 ； 第二个部分是宗教世界观下蒂尔的思考方式 ； 最后是蒂尔的建议 。

但是在这里我不打算和大家逐字逐段地聊这篇文章 ， 我建议你有可能的话还是直接读原文比较好 ， 我也放到了 shownotes 里 。

根据我的统计呢 ， 假设你不是一个英语的母语者 ， 这篇文章 3 到 5 个小时也足够你读完一遍了 。

那在这期节目里 ， 我只想和你聊两个事情 ： 第一 ， 为什么商业公司要创新 ； 第二 ， 作为科技行业的从业者 ， 我们应该对未来有什么样的信念 。

首先我们来说第一个问题 ： 为什么公司要进行创新 ？ 这个问题的回答可以非常简单 ： 为了挣钱嘛 ， 对吧 ？

就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创新你就挣不了钱 。 但这个答案的问题在于 ，有很多不创新的企业它也能挣到钱 ，而有更多的企业它创新了也没挣到钱 。

但即使是这样 ， 今天没有任何一家创业公司或者科技公司 ， 乃至于广义上的商业公司会标搒自己不需要创新这件事 ，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需要创新的 。

为什么我们都这么想 ？ 这个好像一个思想钢印一般地刻到了我们所有的科技从业者的脑袋里 。 就实话实说 ， 我感觉大部分科技公司说自己要创新的时候 ，是因为所有科技公司都会说自己要创新 。

这本质上是一种模仿 。 有一种调查方式是来自于丰田的精益生产 ， 说你如果遇到一个问题 ， 你要连着问五个为什么 。

比如说为什么你饿了 ？ 因为你没吃饭 。 为什么你没吃饭 ？ 可能因为种种原因 。 但你连着问五个为什么之后， 你会得到一个可能跟你最开始想的不一样的回答 。

因为大部分人问到两个为什么就结束了 ，但两个为什么的时候可能还不是真正的答案 。 那我感觉今天 80% 企业的 CEO 是没有办法连续五个为什么地去回答公司为什么要进行创新这件事的 。

那关于创新这件事呢 ， 蒂尔给出过很经典的回答 。他在书里写道 ：" 一旦你有很多人在做某件事 ， 你就会有很多竞争 ，而且没有什么区别 。"

一般来说 ， 你永远不想成为流行趋势的一部分 。 所以我认为趋势往往是要避免的东西 。 与趋势相比 ， 我更喜欢的是一种使命感 。

你正在研究一个独特的问题 ，而其他地方的人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 蒂尔认为 ， 强大的企业应该追求独一无二 ，而不应该追求在竞争中打败竞争对手 。

因为当我们身处一片竞争的时候 ， 可能就已经输了一半了 。 举一个例子 ， 就像在 2008 年金融危机之后， 当新的通用汽车于 2010 年上市时， 当时的首席执行官丹 · 阿克森宣布他的公司已经摆脱了一流成本 ， 准备好再次参与竞争了 。

然后他和记者是这么说的 ：" 愿最好的汽车获胜 。" 那仔细想想 ，他这种话里有一个假设 ， 那就是增长股东价值的最佳方式就是竞争 。他有一种暗示 ： 当你想赢 ， 你就应该努力成为最好的 。

但在蒂尔的价值观里面 ， 这是一种思考竞争的错误方式 。 因为当你为了成为最好而竞争时， 你就会模仿 。

而当我们为了成为独一无二的人而竞争时， 我们就会尽情创新 。在商业中， 多个赢家可以共同地茁壮成长 ， 共存共荣 ， 我们不需要消灭自己的竞争对手 。

在我看来 ， 商业在这点上有点像餐饮行业 。 餐厅可以有无数家 ，但每家都可以有自己的风格 ， 吸引不同的受众 。

那为了更进一步地说明这个问题 ， 我们可以再看看蒂尔在 《 从零到一 》 里是怎么写的 。《 从零到一 》 这本书的第三章叫 《 所有快乐的公司都是不同的 》。

蒂尔在书里说 ， 公司应该避免竞争 ， 走差异化的道路 。 许多企业创造了很多价值 ， 却没有抓住他们创造的这部分价值 。

因此 ，有些很大的企业也可能无利可图 。 那蒂尔自己最喜欢举的一个例子是航空业 。 航空业是一个完全竞争的市场 ， 就看不见的手在里面天天在活了 。

每年， 美国的航空公司为数以百万计的乘客提供服务 ， 创造了数以千亿美元的消费者价值 。 但是在他写这本书之前的 2012 年， 当单程机票的平均价格为 178 美元时， 航空公司每趟的乘客只挣了 37 美分 。

而当没有一家航空公司降低价格或者增加腿部空间时 ，其他竞争对手就会配合他 。 那么所有的竞争公司都在 —— 所有的航空公司都在为每一笔销售而竞争 。

这就是为什么和科技公司相比 ， 美国的航空公司都在为利润而发愁 。 那对比一下谷歌 。 那谷歌创造的价值 ， 实话实说比航空公司要少 ，但它获得的价值却多得多 。

谷歌在 2012 年带来了 500 亿美元的收入 ， 航空公司在当年带来了 1600 亿美元的收入 。 但是在谷歌的 500 亿美元收入里 ，21% 是利润 。

这是当年航空产业利润率的 100 倍以上 。 那谷歌挣了这么多钱 ， 它在当时已经是美国所有航空公司市值总和的 3 倍了 。

那航空公司之间互相竞争 ， 谷歌却独善其身 。 这种高利润吸引着竞争 。 那根据经济理论 ， 如果外部的企业家听到利润 ，他们就会创办新的公司 ， 进入这个行业 。

而供应的增加将会导致价格的下降 ， 减少行业的总利润 。 那有太多公司进入市场 ， 那整个行业就会受到损失 。

有公司亏损就会倒闭 ， 然后价格再慢慢回升到可持续水平 ， 直到再有新的人进来 。 最重要的是在一个完全竞争的世界里 ， 从长远来看 ， 没有公司会获得利润 。

就像航空业一样 。 蒂尔认为这么做是不行的 。他提出了一个完美竞争的替代方案 ， 就是垄断 。 我们可以想想苹果或者微软在他们的自己的行业里的地位 。

那虽然挣钱的行业容易吸引模仿者 ， 可苹果和微软这样最好的企业很难被复制 ，因为他们提供了一种无法被复制的需求产品 。

垄断企业是小池塘里的大鱼 。 那我感觉这个道理不光适用于商业世界 ，其实咱们播客界也一样 。

有很多朋友 ， 包括我自己 ， 都非常喜欢一档播客节目 ， 叫 《 不在场 》， 重庆主持的 。 那 《 不在场 》 为什么这么好 ？

因为它不一样 。 我们甚至很难在中文世界中给它找到一个完全对标的节目 。 那我们有很多聊音乐的节目 ，他们都希望成为最好的聊音乐的节目 。

但 《 不在场 》 就是不在场 ，因为它和其他音乐节目都不一样 。 不过如果说到这儿 ， 那蒂尔也不过就是回答了两个为什么 。

不值得这个作者写这么多字 。 我也不会单独做这么一期节目 。 看他的 《 从零到一 》 就够了 ， 对吧 ？

你没有必要听这期节目 ， 聊点你知道的事 。 那么在蒂尔倡导创新的背后， 有着远比在商业世界挣钱更加深层次的原因 。

让我们把我们的听觉转回上一个问题 ： 为什么蒂尔要从律所退出 ？ 就那种退学创业 、 松岗薪单位 、 甩手不干了去看看世界的人， 一般都会有自己的故事 。

从故事层面来讲吧 ，有讲得好的 ，有讲得不好的 。 我自己就是个大学肄业的人， 所以对这种故事更加敏感 。

但我读多了之后呢 ， 你感觉都大同小异 ， 没啥意思 。 不过有一种故事我会愿意去读 ， 那就是这个人他做这件事情有没有一个自己的逻辑结构来解释这件事 ，并且他用同样的逻辑去处理之后遇到的所有事情 。

什么意思呢 ？ 就是说这个人他退学或者他辞职 ，他必须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 根据他的逻辑推演 ， 这件事情百分之百会发生 ，并且他在之后做的事情也要符合这个逻辑 。

换句话说 ， 这个人退学或者辞职 ，不是一件突然发生的 、 有一个一次性理由的事情 ，而是一件换一个时间线 、 换一条时间线依然会发生的事情 。

那么当这件事发生过了一段时间 ， 时间认可它这个逻辑之后， 我会非常愿意研究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逻辑 。

蒂尔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在过去的二三十年里 ，他基本一直保持着没有太大变化的逻辑与个人哲学来思考和分析这个世界 ，并且处理自己的操作 。

那么让我们回到问题 ： 他为什么不干了 ？ 蒂尔在一次演讲时候提到了这件事 。他说 ：" 回顾我成为一名律师的雄心壮志 。"

它看起来不像是对未来的计划 ， 更像是对现在的不在场证明 。 这是一种向任何询问我的人 —— 我的父母 、 我的同龄人 —— 以及重要的是向我自己解释的方式 。

没有必要担心 ， 我已经完全走上了正轨 。 但现在回想起来 ， 我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思考过要去哪里 ， 就走上了这条道路 。

我感觉不光在美国 ，在我们中国也是一样 。 一个人 ，他不能做一个瞎混的该溜子 ，他要有正事 。 人生的轨迹需要在正轨上前进 。

但问题在于 ， 正轨究竟趋向何方呢 ？ 在律师行业 ， 蒂尔发现这个正轨的问题 ， 就是这个行业的共同目标是竞争 。他们给自己排名的标准 ，不是一个朝着超然的最终目标的绝对进步 ，而是在他们群体中的排名。

作为一个行业 ， 律师的目标可能是通过法律来创造更好的世界 ，但从个体而言 ， 每个律师的目标都是成为排名更靠前的律师 。

蒂尔感觉这是有问题的 。他之所以感觉这是有问题的 ，是因为来自于他老师的教导 。他的老师叫勒内 · 吉拉尔 。

勒内 · 吉拉尔是当代最有影响力的思想家之一 。 这里又涉及到了我们刚才的那个问题 ， 就如何给一个不是这个行业的人解释这个人的行业地位 。

那我在这里找了两个吉拉尔的评价 ， 希望让你理解吉拉尔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在他去世的时候 ，有一个评价说他是人类认知领域的新达尔文 ，而另外一个我看到的评价说他是文科学里的爱因斯坦 。

就这两个评价应该很明确地表示了吉拉尔在他领域的地位 。 但你可能没听过他 ， 这很正常 ，因为吉拉尔的书在国内被翻译得太少了 。

比较好买的一本是新出的 ， 叫 《 莎士比亚 ： 欲望之火 》。 还有两本他比较重要的书也被翻译了 ， 一本叫 《 替罪羊 》， 另外一本叫 《 欲望几何学 》。

那可惜这两本书现在都只能在多招鱼或者孔夫子上买二手的 。 吉拉尔最突出的贡献 ， 就是他提出了一个理论 ， 叫欲望模仿理论 。

不是模仿啊 ，是模仿理论 。 这个理论吧 ， 就算用文字写 ， 它也不是特别好懂 。 那我尝试着用王汉洋的 《 东北话 》 跟大家来解释一下 。

吉拉尔认为 ， 人的行为中有一种模仿特性 ， 一种模仿同类的愿望 。 这种模仿对于文明世界不可或缺 。

人要通过模仿来学习讲话 、 走路 、 遵守法规 、 参与集体活动 。 吉拉尔主要研究的模仿 ，他称之为竞争模仿 。

人被模仿的欲望支配着 ， 每个人想要得到什么 ，是因为其他人也想要得到什么 。 莎士比亚有句名言 ：" 你所以爱他 ，是因为晓得我爱他 。"

在吉拉尔看来 ， 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不是自发的爱 ，而是看到他者也在爱他 ，他也想模仿他者 。 爱这个女人 ，他把他者视为他的朋友 、 楷模 ， 才追求这个女人。

如果他者不爱他 ， 那么他也不会爱他 。 简而言之 ， 人不是自发地产生欲望 ，而是通过他者激发欲望的 。

是不是听起来感觉有点扯 ？ 我第一次研究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 我读了几本吉拉尔的书 ， 我也很难说我现在就能完全接受这个理论 。

蒂尔也明白这一点 ， 所以蒂尔和吉拉尔的其他学生 ， 或者说 AKA 他的信徒们 ，也会说吉拉尔的理论吧 ，有点像小圈子的宗教信仰 。

一旦你学习并真正理解了 ， 你就会发现这个理论非常强大 ，但大部分人是不理解的 。在我听到他们这么说的时候 ， 总想到四个字 ： 因信称义 。

我可能没有慧根啊 ， 理解起来有点慢 ，但我再尝试着和大家继续介绍一下这个理论 。 因为我后来吧 ，也寻思了寻思 ， 发现这个理论它有点道理 。

因为当时我有个清华的朋友 ， 我俩聊天 ，他们那届马上毕业了 。 然后他说他在清华发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 ， 就如果有两份工作 ， 一份工资比另外一个稍微高点 ， 假设说 A 稍微高点 ，B 稍微低一点工资 ，但是 B 呢 ， 它的要求的门槛比 A 更高 。他发现他的同学普遍愿意去更多地面试 B 这个公司 ， 去不去另说 ，但是面试 B 公司的人远远大于面试 A

公司的人。 我就问他为啥 ，他说他也想为啥 。 后来他问了问 ， 很多人跟他说因为 B 公司难 ，因为别人也去了 。

如果他没有去 ， 就证明在某些方面或者在学习上 ，他可能不如这个人好 ， 所以他也要去 。 所以说这些人去面试 B 公司 ，不是因为 B 公司给的钱多 ，而仅仅是因为 B 公司难 ，而更重要的是因为别人都在面试 B 公司 ， 所以大家都要去面试 B 的公司 。

我不知道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例子 ， 或者你自己可能就是这样的例子 。 吉拉尔的理论不是普世理论 ，但是它在很多事情上是能成立的 。

但仅仅是这样 ， 吉拉尔还不足以成为人文领域的爱因斯坦 。他接下来对于仇恨的分析 ， 让蒂尔和我大受震撼 。在吉拉尔之前 ， 人们认为主体想要得到客体 ， 这两者之间是直线关系 。

比如我喜欢你 ， 这是你和我的事 ， 两个人的事 。 但吉拉尔认为 ，不是的 ，在两者之间还穿插着一个借体 。他者充当的借体 ， 既是楷模又是敌手 ，因为他者也在窥探着客体 ， 从而阻挡主体达到客体 。

主体与他者之间产生激烈的竞争 ， 这就叫模仿竞争 。 我喜欢你 ，是因为别人也可能喜欢你 。 吉拉尔吧总愿意用爱情做比喻 。

我感觉更容易理解的比喻可能是这样 ： 你今天把一个玩具给一个小孩 ，他可能不一定喜欢 ，但如果你把它带到外面 ， 让他发现别的小朋友也有这个玩具的时候 ，他可能就会对这个玩具感兴趣了 。

但当别的小孩来找他要这个玩具的时候 ，他可能他的兴趣会大到根本不愿意松手 。 欲望模仿产生了仇恨 。

什么是仇恨 ？ 吉拉尔是这么下定义的 ： 主体对于楷模怀着无体投递的崇敬 ， 和无以附加的怨恨是两种相反的感情 ， 两相混合 ， 令他痛苦 。

这种感情 ， 我们称之为仇恨 。在这里我需要引用一段他的原文 。他在 《 浪漫的谎言与小说的真实 》 这个特别像轻小说的名字的文章中是这么写的 ：" 只有把欲望暗示给我们 ， 却又阻挡我们满足这个欲望的人， 才是我们的真仇人。

但是心怀仇恨的人 ，他首先恨他自己 。 因为他的仇恨里暗藏着崇拜 ， 为了向他人也向自己遮掩疯狂的崇拜 ，他把借体看作障碍 。

借体的第二个作用于是跑到首位 ， 作为模式被人虔诚效仿的第一个作用反倒被掩盖了 。 主体和竞争者争斗时， 颠倒了欲望的逻辑和时间顺序 ， 用于在于掩盖他的模仿 。他声称他的欲望是限于竞争者产生的 ， 所以按他的说法 ， 对争斗负责的不应该是他 ，而应该是借体 。

那么用王汉洋的话说 ， 很多无神论者其实最开始都是虔诚的信徒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获得解脱的时候 ，有些人想开了 ， 成为了奥古斯丁 ，而有些人呢 ， 反过来成为了神的批判者 。

因为人没有办法成为神 ，也无法被拯救 。 或者拿我们上学的时候做例子 ，有些时候好学生的堕落 ， 远比坏学生的放弃要来得更加深刻 。

吉拉尔进一步探讨了原始社会的暴力起源 ， 互相模仿让人消除差异 ， 趋向统一 。 可人毕竟是不同的 ， 为了追求一样的欲望就会产生冲突 。

这种冲突小到为爱情决斗 ， 大到一场战争 。 这种冲突的解决方法 ，是团体同意找出一个所谓的罪犯 ， 这个罪犯可能是一个人或者是一群人， 来承担这场冲突的责任 。

团体在集体屠杀中启动牺牲机制 ， 杀害一个替罪羊 ， 牺牲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 挽救整个社会 ， 调和了团体的矛盾 。

危机平静后， 这个受害者被神圣化 ，因为他既承担了动乱的责任 ， 又承担了恢复秩序的责任 。 吉拉尔感觉 ， 原始社会的神圣化是场暴力 。他用这一理论解释了宗教 、 艺术 ， 特别是悲剧的最初作用 。

现在的人们已经不再借助着祭祀而牺牲 ，但也总设法找到一些替罪羊 。 比如在公司裁员的时候 ， 被裁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种替罪羊 。

吉拉尔的理论至少从两个方面影响了蒂尔 。 第一个方面 ， 就是一个相信吉拉尔理论的人是不可能干得下去律师这种工作的 ，因为这行也太吉拉尔了 ， 所有人都在追求相同的目标 。

另一点就是在商业上的影响 。 蒂尔认为 ， 企业互相模仿是不可接受的 。 强大的企业的目标应该是独一无二 ，而不是成为最好的企业 。

因此企业应该避免竞争 ， 追求创造价值 ，而不是打败竞争对手 。

第二个话题开始前 ，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 未来会和现在一样吗 ？ 这个问题有点无厘头对吧 ？ 未来它可能更好 ， 可能更糟 ，但肯定会和现在不一样 。

十年后的社会也肯定会和现在不一样 ，是不是这样 ？ 我没有办法代表大家 ，但我相信听到这期节目的朋友应该都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

但是这种信念 ， 这个对于未来的想法 ，是现代社会才逐渐兴起的一种思潮 。 它是一种现代性的体现 。

蒂尔说过一句话 ："20 世纪是伟大而可怕的 ，21 世纪注定更伟大 、 更可怕 。" 在这句话的语境里 ，21 世纪是要比 20 世纪往前走的 ，不管前进的方向是什么 。

而这种想法放在历史上的大部分时间里 ， 人类是都不会有的 。 那种历史在前进 、 在往前走的观点 ， 恰恰是现代世界所诞生的现代性 。

对于古代农业社会来说 ， 时间是循环的 ， 每年种庄稼 ， 今年种 ， 明年种 ， 后年种 。 一个王朝没了 ， 下一个 ， 再没了 ， 再下一个 。

这是一种循环的时间观念 。 比如说我们今天在印度教里还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这种循环 。 咱们中国也有五行说啊什么的 ， 都是循环嘛 。

如果时间是循环的 ， 那么未来就会像现在一样 ， 时间的箭头指向它的原点 ，并在它开始的地方结束 。在极端情况下， 对时间的周期性观点隐含消除了人类的能动性 。

因为无论你做什么 ， 世界都会回到原来的状态 。 那如果我们同意这个观点 ， 未来会和现在不一样 ， 那它就是一种现代性 。

我们可以从这个过程中自然得出一个结论 ： 科技公司希望推动社会前进 ， 像是乔布斯说他希望改变世界 ， 这都是一种非常典型的现代性 。

像我们国内的科技公司经常说一个词嘛 ， 科技向善 ，但我们如果仔细想想 ， 会很容易地发觉这个词隐含的意思 。在前方有着善的地方 ，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 ， 就是通过技术来推进社会往那个方向前进 。

向善这个词原本是儒家提出来的 ， 原文说的是水流不分东西 ，但分上下 。 人的善也一样 ， 就像水一定会向下流 ， 水没有不向下流的 ， 人也没有不向善的 。在我们的传统中， 向善是针对个人的行为 ， 告诉我们人要做君子 ， 该如何为人处世 。

但是我们今天说科技向善 ， 更多是将人放入到社会之中， 把技术作为人的手段 ， 讨论的是该如何促进社会往某个方向前进 ， 这都是一种现代观念 。

那这个和我们今天的主题蒂尔的关系在哪里呢 ？ 蒂尔在有次演讲中说 ：" 今天 ， 技术这个词意味着信息技术 。

所谓的科技行业是指建造计算机和软件 ，但在 20 世纪 60 年代 ， 技术有更广泛的含义 。 不仅意味着计算机 ， 还意味着飞机 、 药品 、 化肥 、 材料 、 太空旅行 ， 各种各样的东西 。

技术在每一个方面都在进步 ，并且目标建设一个水下的城市 ， 去月球上度假 ， 或者说便宜到无法计算的能源 。"

我们都听说过美国被描述为发达国家 ， 将其与仍在发展的国家区分开 。 这种描述假装是中立的 ，但我发现它远非中立 ，因为它表明 ， 我们建造新事物的传统已经结束了 。

当我们说我们是发达国家时， 我们是在说 ：" 就这样了 。" 对我们来说 ， 历史已经结束 。 我们在说所有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 ， 剩下唯一需要做的 ， 就是让世界上的其他人赶上来 。

而在这种观点中，20 世纪 60 年代对一个梦幻般的 、 美好得多的未来的憧憬 ， 只是一种错误 。 蒂尔在这个结尾的时候说 ：" 我们认为我们应该坚决拒绝这种假设我们历史已经结束的诱惑 。"

从某个方面来说 ， 蒂尔从律所退出后做的所有事情 ， 都是在拒绝这种历史已经结束的论调 。在他眼里 ， 社会必须向前发展 。

这是一种从最根本相信人类社会前进 、 未来会和现在不一样的信仰 。 当我在说人类向前发展 ， 可能是我的思考结论 ，但对于蒂尔来说 ， 这是他的信仰 。

我说的信仰 ，是指的是类似宗教信仰的信仰 。 蒂尔这篇文章的作者很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 ，因为作者意识到 ， 蒂尔这个观念本质上是和蒂尔的宗教信仰联系在一起的 。

God rest ye merry gentlemen, let nothing you dismay. Remember Christ our Savior was born on Christmas Day.

蒂尔是一位福音派基督徒 ， 美国大部分基督徒都是福音派的 ， 指的是那些认同耶稣和他的事工和使命为福音的人。

所以福音派是人在神学上的身份 ， 分享上帝的好消息 ，以及在主耶稣那里有永恒的 、 确实的救赎提供给了全人类 。

所以福音派非常强调个人和耶稣基督之间的关系 。 蒂尔评价自己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但他感觉没有必要说服别人也相信基督教 ，而且他还是一位同性恋 。

不过在今天 ， 基督教福音派的美国年轻人普遍认可同性关系 。 我们作为中国的听众可能会想 ， 一个新教的教徒 ， 怎么还能相信科技推动人类前进这件事呢 ？

毕竟在美国不少州 ， 达尔文的进化论都是不能在上课的时候教的 。 但在蒂尔身上， 这恰恰有直接关系 。

最近几年我越发的感觉 ， 如果不理解宗教 ， 就很难真正的理解西方文化 。 西方文化浸淫在宗教之中 。

不过这期节目就不展开了 ， 我们在这里主要聊的还是蒂尔 。 但为了方便我们理解蒂尔 ， 我们还是需要聊一聊基督教 。

刚才我们提到的很多古代世界观里 ， 时间都是循环的 ，但在基督教的时间观里 ， 时间不是这样 。

准确地说 ，是在奥古斯丁之后的基督教里 。 当然如果你是一个信徒 ， 你应该会叫他圣奥古斯丁 。

圣奥古斯丁最伟大的作品 ， 就是他的巨著 《 上帝之城 》。在这本著作中， 奥古斯丁从基督徒的眼光解释了人类的文明 ，不是神的国度 。

人类的文明有起起落落 ，但神的国度永垂不朽 。 神的国度是教会 ， 教会借着神的恩典与能力 ， 最终会在基督回来的时候 ，在神的城中取代地上的国度 。

奥古斯丁这种对于历史和文明的诠释 ， 对于在他当时眼看着伟大的罗马帝国将要倾倒 、 变成废墟的许多基督徒来说 ， 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启示和安慰 。

许多基督徒在当时认为基督化的罗马帝国就是神的国度 ，因此当它落入野蛮民族手中时， 这对于他们来说乃是一个巨大幻想的破灭 。

可奥古斯丁对他们说 ：" 别担心 ， 神的国度并不会受到罗马帝国败亡的影响 ，因为神的国度并不是这个世界 。"

从奥古斯丁开始 ， 基督教的时间观变成了一种线性的时间观 ， 只要我们一直向前走 ， 终有一天神的国度会降临在人间 。

未来会和现在不一样 ， 时间在前进 。 说句题外话 ， 我自己特别喜欢奥古斯丁在他早期信教这个生涯中的一个祷告 。他说 ：" 哦 ， 神啊 ， 请赐我纯洁的恩赐 ，但是请不要现在就给我 。"

作者在这篇文章里写道 ， 从希腊人开始 ，在奥古斯丁等基督教作家的推动下， 西方哲学被定义为朝着完美天堂的前进 。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 种种的西方的宗教哲学家 ， 包括经院哲学 ， 对于真理的追求 。 西方人把进步 、 进化和创新视为同一词 ， 就像自然规律一样 ， 春天里的樱花会开放 ， 进步是不可避免的 。

从宗教那里 ， 蒂尔学到了短视是罪恶的本质 ， 就像圣经中一样 ， 蒂尔建议我们在为未来制定计划 ， 牺牲现在 。他也是个非常好的国际象棋手 ， 蒂尔认为下棋想要赢 ， 你必须研究中局 ， 朝着你想要看到的方向去努力 。

蒂尔的结论是时间是线性的 ，而不是周期性的 ， 未来不会像现在这样 。 它要么变得更糟 ， 要么变得更好 。

那通过线性的时间概念和基督教的天堂形象 ， 蒂尔赞扬了曾经的领导人们的宏伟愿景 。他认为现代的总统已经不再用积极的未来愿景去激励美国人了 。

过去的愿景不仅仅是雄心勃勃的 ， 它同样是清晰而具体的 。 不幸的是 ， 现代社会并没有再像曼哈顿计划 、 阿波罗计划那样的宏大工程 。

就那样的宏大工程是类似于基督徒建造教堂一样 ， 大教堂是为了战胜死亡而建的 ， 需要科学家 、 数学家 、 工程师 、 工匠和艺术家们在一起的长期努力 。

这是一种宏大的计划 。 如果一切都是轮回的 ， 那修建大教堂就是徒劳 。 正因为地上神国在前方等着我们 ， 所以修建大教堂才是一件值得的事情 。

基督徒是第一批反对周期性时间的人 ，他们高呼未来会比过去更美好 。 通过这样做 ，他们开始了一个积极的反馈循环 ，在这个循环中， 进步导致进步 ， 进步导致更多的进步 。在这种有可能进步的观念指引下， 基督徒们追随着一幅描绘着完美未来的高分辨率图画 ， 就好像人类肩负着一种使命 。

我们人类不是要回到伊甸园 ，而是要从过去走向未来 ， 创造新天堂 、 新地球 。 坦率地说 ， 我虽然很喜欢这篇文章 ，但我不是完全同意这个观点 。

线性时间观很难说是基督教独有的 ， 甚至也很难说基督教时间观是完全线性的 。 但我认可作者的分析方式 。

蒂尔作为虔诚的信徒 ， 包括他经常对圣经做的引用 ， 都让我们可以感受到这种时间向前的态度对他的影响 。

马克思韦伯在他 《 社会学 》 理论中认为 ， 如果我们要认识一个社会 ， 我们就不能忽视每一个社会背后都有它的信仰 ， 一份从根底运作社会的信仰 。

而我们的社会形成离不开信仰 ， 我们对社会的理解和认识 ，因此也不应该离开信仰 。 我相信肯定有听众在这儿想到了 Max Weber 的著作 《 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 》。

刚才我没说 ， 蒂尔的福音派就属于新教 。 新教徒的伦理认为一种内在的精神 ， 每一项安排都需要有一种严密的内在合理性 。

当这种理性的 、 严密的 、 有一丝紧张感的新教徒伦理 ， 配合上基督教的进步时间观 ， 再遇见了蒂尔这个科技行业的从业者 ， 我们得到的混合物就是蒂尔对于人类前进的信仰 ，以及试图努力让人类未来往蒂尔心中好的方向去做的努力 。

我不是说蒂尔的所有观点都是对的 ，他有很多观点我相信很多人， 包括我自己也不赞同 。 但是回到我们今天的主题上， 我们在聊一篇写蒂尔思考方式的文章 。

这篇文章非常好地对蒂尔的种种行为做了内里的分析 。 读到这篇文章时， 让我有一种读考古报告的感觉 ， 作者在一点一点地把整个事件从迷雾中拨开 ， 带着读者一同探索

。 这里就到了本期节目的结尾 ，也是为什么我想做这期节目的原因 。 我自己做播客 、 写文章 、 也做视频 ， 那不管我是在写字 、 说话还是录视频的时候 ， 经常会被提出一个要求 ， 就是你要简化 ， 你要简单清晰易懂 ， 就什么事情都不能太复杂 。

一件 10 分钟能说清楚的事情 ， 那最好用 1 分钟给一个结论 ，而你绝对不能聊一小时 。 但这样做 ， 它的代价就是我们会做很多取舍 ，而很多时候我们不讲的东西和讲的东西是一样重要的 。

今天我们可以想象一下， 假设你和你最好的朋友聊你的工作 ， 你会拿一两句话把他打发走吗 ？ 不会的 ， 你一定会好好的 、 仔细的和他解释你在做的事情 。

那么在做节目的过程中， 经常因为种种篇幅限制 ， 我们没有办法把这一切都展示给大家 ， 我们只能做一些选择 。

但是在选择背后 ，其实是我们看待这个世界的目光 。 选什么 、 不选什么 ， 很多时候是一样重要的 。 这篇文章的作者把读者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 带着我们从头到尾的详细分析了这件事情 。

这在今天网上的创作中， 不管是中文还是英文的创作中， 都是一件非常难能可贵的事情 。 那另外一点我对这篇文章的兴趣在于 ， 今天似乎我们对未来远比蒂尔在 2012 年的时候更加悲观了 。

那我们和他同样作为科技行业的从业者 、 作为创业者 ， 我们究竟应该以何种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呢 ？

我们有没有像蒂尔一样的内在逻辑 、 结构 ， 乃至于信仰 ， 来支撑我们对未来的宏大愿景 ， 或者说是支撑我们对未来的希望呢 ？

没有支撑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而我们该如何做选择呢 ？ 感谢大家收听本期的晚点聊 ， 我是主播汉洋

， 我们下期再见 ， 各位拜拜 。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on Jupiter and Mars. In other words,

hold my hand. In other words,

baby kiss me. Fill my heart with song and let me sing forevermore.

You are all I long for, all I worship and adore. In other words, please be true. In other words,

I love you.

Fill my heart with song, let me sing forevermore. You are all I long for, all I worship and adore. In other words,

please be true.

In other words,

in other words,

I love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