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想要发电，要先有电：一个总工在中国和非洲修水电站的故事

大家好 ， 欢迎大家收听本期的 《 晚点聊 》。 我是主播汉洋 。 本期节目我们来聊一聊水电站 ， 这个经常在生活中被我们当作背景板的东西 。

去年暮春 ， 可能是东北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 ， 我和朋友一起开车壮游于极黑凉省 。 旅途结束前 ， 一个临时起意的目的地被加入到了行程中 ： 丰满水电站 。

这座水电站并不是个热门的旅游景点 ， 除了吉林 ， 可能都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儿 。 纵使它曾经被印在了第二套人民币上， 像是我 ， 作为一个吉林人， 也之前没有想过来这儿看看 。

我有个朋友 ， 学土木工程的 ， 主攻方向就是建水电站 ， 叫丰泽 。 这名字听着就像是该干这行的 。

那天早上， 丰泽和我说既然来都来了 ，不如去丰满看一看 。 于是一脚油 ， 我们就开到了丰满 。 幸好来了 ，因为用丰泽的话说 ， 这是误入了他作为一个总工最擅长的领域 。

一时间他坐题下上脑 ， 开始和我讲起了丰满水电站的故事 。 丰满水电站始建于 1937 年， 那时候的东北还处于伪满洲国时期 。

丰满水电站被伪满洲国叫作 " 亚洲第一工程 "。 建成后， 这个亚洲第一工程变成了亚洲第一大水电站 。 不过正如伪满的其他半途而废的计划一样 ， 它根本没有能力建成如此庞大的工程 。

所以最后建成丰满的 ，是新中国 。1960 年， 丰满水电站第一期工程全部竣工投入使用 ， 从 1937 到 1960，23 年 。 作为外行 ， 我眼里大坝的区别 ， 主要是大小不同的水泥墩子 。

但对于内行来说 ， 丰满是个典型的混凝土重力坝 ， 可以说是水利工程建设中最常见的一种大坝形式 。

黄河的三门峡 ， 汉江的黄龙滩 ， 都是重力坝 。 当然 ， 还有个新安江也是重力坝 ， 这地方旅游的时候叫千岛湖 ， 泄洪了就叫新安江水库 。

重力坝对搞土木的人来说 ， 基本上是个送分题 。 中国人对它的建设经验极其丰富 ， 甚至都有定型模板可以重复使用 。

重力坝抗冲性能好 ， 施工时的导流和之后的泄洪问题都容易解决 ，而且它结构作用明确 ， 更安全 。

还有一点是 ， 它可以在各种气候下修建 ， 这就很适合我们中国了 ，因为中国的各地气候差异实在太大 。

不过像是在东北 ， 如果温度低于零下 3 度 ， 混凝土的水会结冰 ， 那时候也要采取一些防冻措施 。

同样不能忽略的 ，是水电站的自身优势 。 水电比火电元件少 ，也没有高温高压等问题 ， 所以水电站的事故率远低于火电站 。

更重要的是 ， 一旦有事故发生 ， 水电站可以马上把事故备用容量投入使用 ， 让系统恢复正常 。 不过重力坝不是参观丰满的重点 。

丰满在今天被人记住的 ，是因为它的历史地位 。 建国初期 ， 丰满水电站在吉林省一度占了 80% 以上的发电量 。

一五计划期间 ， 丰满的发电量最高占到了东北电网的 43%。 而一五期间 ， 我国重点工业项目的投资接近一半都在东北 。

丰泽评价说 ， 四舍五入 ， 如果当时丰满不发电 ， 全中国都要从战后的恢复中慢一点 。 丰满 ， 堪称是新中国工业恢复的引擎 。

对于丰泽他们行业来说 ， 丰满还有着特殊的意义 。 它是我国最早建成的大型水电站 ， 输送了 2000 多名人才到各地水电工程 。

我问他 ， 所以说这就是中国水电站之母 ？ 他的回答却让我出乎意料 ： 不 ， 这是中国人与水电站的哭墙 。

这个 " 哭墙 " 指的并不是今天看到的丰满大坝 ，而是在今天这个大坝后面 ， 水库的两侧 ， 两段水泥墩子的遗迹 。

这两段在我看来破旧的水泥墩子 ， 才是那个运行了 80 年之久的丰满水电站 。 2007 年， 丰满被评为并坝 。

因为丰满下游还有像哈尔滨这样的大城市 ， 一旦出现问题 ， 后果不堪设想 。 所以新坝从 2014 年开始建设 ，19 年新坝落成 ， 老坝在巨响中被爆破 。

是 。 现场实验准备完毕 ，是否起爆请指示 。

计划进行 。

收到 。

起爆口准备起爆 。

收到 。 开始封电 。

封电完毕 。

准备起爆 。5，4，3，2，1， 起爆 。

从此丰满老坝变成了历史 。 它的左右两端被作为文物保留了下来 。80 年听起来很久 ， 如果一栋楼建了 80 年， 被拆除似乎也正常 。

但对于大坝来说 ， 这是非常短的寿命 。 正常的大坝使用周期动辄一两百年 。 被称为 " 沙漠之钻 " 的胡佛水坝 ， 始建于 1931 年， 比丰满建的还早 ， 可它至今仍在良好运行 。

所以照理说 ， 丰满绝不应该 80 年就变成并坝 。 问题出在一开始 ， 丰满水电站正如伪满时期绝大部分大型建筑一样 ， 都没有真正完工 。

丰满水电站的规划非常旧 。1931 年 918 前后， 日军已经开始在东北调查水利 。1935 年 7 月 ，他们提出了建设丰满水电站的构想 ，并且在次年获批 。

最后 1937 年， 丰满水电站正式开始施工 。 可一直到 45 年， 也就是开工 8 年后， 丰满水电站才完成了 89%，而丰满原定的工期只有 5 年 。

今天从技术上看 ， 丰满平平无奇 。 可能让我们说丰满平平无奇的 ，是背后我们几十年的工业化进程 。

建设丰满的年代 ， 水泥产量严重受限于工业能力 。 日本穷 ， 生产少 ， 用得还多 。 所以丰满是个有点痴人说梦的工程 。

更别提到了战争后期 ， 日本经济在事实上就已经崩溃了 。 先不说丰满的建设者都是拉来的中国苦力 ， 就是日本人自己看到战争没有希望 ，也开始消极怠工 。

这种豆腐渣工程的结果 ， 直接体现在了技术指标上 。1942 年的时候 ， 丰满混凝土质量是 6.5 兆帕 。 这种质量的混凝土 ， 普通人踢一脚都掉渣 。

现在大坝设计指标一般在 15 到 20 兆帕 ，而实际强度 ， 至少会达到 20 到 25 兆帕 。 甚至不需要看论文的技术指标 ， 我们也能感受到丰满老坝的问题 。

在丰满的时候 ， 丰泽用手指着旧坝对我说 ， 这上面的裂痕 ， 肉眼看上去是非常恐怖的 。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一场大洪水 ， 大坝就透水了 ， 水从一边透到另一边 ， 里面的结构就已经烂了 。

丰满建设初期 ， 正处于日军最猖狂的时刻 。 动工去修回报周期动辄二三十年的水电站 ， 这说明他们已经认为自己至少能在东北待二三十年 。

但那怎么可能呢 ？ 丰满从丰满的理想 ， 变成了凛冽寒冬下的烂摊子 。 虽然侵华日军没有修大坝的实力 ，但却有剥削工人的能力 。

水泥坝冬天需要防冻 ， 人也需要 ，但当时的苦力也就是拉来的中国劳工们 ， 用什么御寒呢 ？ 用水泥袋子 。

建设大坝的时候 ， 至少还知道要给水泥防冻 ，而人的待遇 ， 还不如水泥 。1949 年日本政府从上海招募了 500 名童工来丰满 ， 到战败时， 只有一个人还活着 。

整个建设过程中至少死了 4000 多人， 形成了丰满万人坑 。 幸存者说 ， 当时有一句话 ： 大坝长一寸 ， 白骨堆一层 。

这何其残酷 ，但又何其写实啊 。 那么修水电站的资金是哪来的呢 ？ 是靠东北农民种大豆去换的 。

但这大坝服务于这里的人民了吗 ？ 也没有 。 根据 1942 年日本制定的电源开发及产业分配的基本方针 ， 电力优先供应钢铁 、 特殊钢 、 煤矿 、 轻金属 、 致氮 、 碳化物系统化学 、 液体燃料 、 纯碱及活碱 、 耐磨材料和致碳 ， 这十大工业 。

而这些工业 ， 和种大豆的农民没有任何关系 。 建国后丰满水电站复工 ，但是建设过程中发现日本留下的 ， 是一个质量非常差且充满隐患的基础 。

当时也不存在重建的条件 ， 这些隐患就存留了下来 ， 直到它彻底变成并坝 ， 直到我们有足够的工业能力来实现世界水电史上的首个百米级坝高 、 百亿级库容 、 百万级装机的大型水电站重建工程 。

最后， 丰泽终于说出了比喻的原因 ： 丰满水电站是中国人与水电站的哭墙 。 它太重要了 ，但建设它的过程又太残酷了 。

当新坝旧坝在一起 ， 这就是历史的缩影 ， 一个建筑在不同年代 ，有着自己不同的命运 。 我们从丰满回来之后， 丰泽就去了非洲赞比亚的下凯富峡水电站 ， 研究混凝土如何抗裂 。

再过了几个月 ，他正式去了非洲毛水电站当总工 。他和我说自己这个总工是假的 ， 假装自己真的是一个总工 ， 把真正总工的工作全部走一遍 ， 最后在项目结束前学习如何做一个总工 。

假总工 ， 忙却是真的 。 最长一次他连轴干了 59 天 。 我俩交流的机会没那么多了 ，而且还需要遵守规矩 ，不能发图和视频给他 。他的网速打不开 ， 打电话的时候如果突然断了 ， 很有可能是他工地断电了 。

可我却因为丰满对水电站这件事情开始起了兴趣 ， 就隔三差五地去找他 ， 听他和我讲讲正在建设中的水电站的故事 。在非洲建水电站 ， 和中国比最大的区别就是这也缺 ， 那也缺 ， 工业一环扣一环 ， 没有办法单独只研究其中一个环节 。

相反 ， 任何一环断了 ， 整个产业链就会停摆 。 非洲缺的不是一环 ，而是好多环 。 前一段丰泽他们发愁的 ， 是一种叫粉煤灰的必备材料 。

粉煤灰 ， 和水泥一样重要 。 它可以增加一个大坝的后期强度 ，并且降低混凝土浇筑过程中释放的热 。

但制造粉煤灰需要什么呢 ？ 你可能想不到 ， 需要的是火电站 。 粉煤灰就是在火电站烧煤后的烟中， 通过电极反应吸收的材料 。

建一个水电站 ， 首先需要有足够多的火电站 。 可非洲哪有那么多火电站给他们用呢 ？ 从国外进口又太贵 。

最后他的解决方法 ，是用火山灰代替 。 虽然效果没有粉煤灰那么好 ，但也凑合能用了 。 丰泽和我说过很多关于水电站的话 ，但让我印象最深的是这句 ： 想要发电 ， 你首先要有电 。

缺乏粉煤灰是一个大点的问题 ， 小问题每天都有 。 工地本身每天都要停电个十次八次 ， 甚至开会都不能被停电所打断 。

停一次电 ， 开会就暂停一次 ， 那这个会是永远开不下去了 。 供应生活用水的水泵 ，也用电 。 洗澡时洗到满身泡沫 ， 然后突然停电停水 ， 那就只能满身泡沫地等着 。

工业化从 0 到 1， 比从 1 到 100 要难太多 。 造水电站就是为了发电 ，但没有电又造不了水电站 。 一些欠发达国家 ， 如果要建一个大水电站 ， 就要先在上游建一个所需资金 、 材料和电都更少的小水电站 ， 然后用这个小水电站发的电 ， 建立真正重要的大水电站 。

当然 ， 非洲也还有一些特殊的问题 。 上次我和丰泽电话通到一半 ，他大喊一声 " 蛇 "。 我仔细一问 ，他电话时正在马路牙子上散步 ， 边上是草丛 。

突然他听到草里沙沙响 ， 然后有个条形物在动 ， 是一条蛇 。 所以电话的后半段 ，他一直站在水泥路的正中间 ， 一个边上绝不可能有任何其他生物的地方 。

不过他说这都不算啥 ， 我今天在水边还看到好几十只大鳄鱼 。 我说你那边还有大河呢 ？ 他气不打一处来 ， 和我说 ， 好多人问我这个问题了 ， 问我 ： 哥 ， 你在非洲是不是特别缺水 ？

我说我修水电站我怎么缺水 ？ 这个思维方式又特别有意思 。 大家想到非洲 ， 首先想到的可能是干旱大沙漠 ，但去非洲建水电站又觉得很合理 ，因为这儿没有电 ， 所以他需要建水电站 。

很多人偏偏没有把水电站跟水联系到一起 。 从我爸开始 ， 至少两三次有人问我 ： 你这儿是不是特别缺水 ？

很多人想用土木电力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思维盲区 ， 认为这件事特别简单 。 可你开灯就有电 ， 只能说明开灯简单 ，不能说明来电简单 。

蛇和鳄鱼相对不危险 ， 除非一个人足够虎 ， 否则他也不可能对着几十只鳄鱼冲过去 。 但是被野生动物吃掉的概率还是有的 。

丰泽经常半夜两三点钟 ， 突然在群里收到一句 ： 某某路某个拐弯处发现三只狮子 ， 大家请绕行 。

这样的话 ， 时间长了也就不奇怪了 ， 就和前面路又塌方了一样常见 。 我一向认为 ， 人不应该傲慢到说征服自然 ，但这种大型水利工程的修建 ， 实乃人从自然中找到生存之道的一部分 。

自然的挑战是一个面向 ， 另一个挑战来自于当地人 、 非洲业主的磨合 。 用丰泽的话说 ， 项目真正的总工 ， 一大部分工作就是和业主抗辩 ， 和分包商扯皮 ， 向监理解释 ： 我们这样做只是因为这样做更好 ，并不是因为我们在弥补什么闯下的大祸 。

但这些事情是容易被理解的 ，因为这些水电站对于非洲实在太重要了 。 像是丰泽参与过的下凯富峡水电站 ， 它直接帮助赞比亚成为了南部非洲地区的电力中心 。

这些水电站工程 ， 往往一个就能提供半个国家所需的电力 ， 恰如当年的丰满水电站 。 所以当地业主自然对这样的工程异常上心 。

一些国家可以说在用举国之力支撑着水电站的建设 。在一个项目里 ， 该国唯一生产水泥的企业 ， 将全部产能都提供给了水电站 ，其他项目的水泥供应一概暂停 。

丰泽说他现在这个项目一年多了 ， 一直在赶进度 。 把一座水泥大山从平视 ， 升高到需要仰望 60 度才能看到 ， 需要多少天 ？

在非洲人和中国人的努力下， 仅仅需要 59 天 。 不是 59 个 8 小时 ，而是 59 个连续的 24 小时 。 大坝从 94.8 米一口气抬升到了 136 米 ， 连续上升了 41.2 米 。

作为局外人， 我们很难知道这件事多难 ，但在此之前 ， 全世界的最高纪录 ， 仅有 30 多米 。 对于个体来说 ， 这要不然意味着 59 个早 6 点干到晚 6 点 ， 要不意味着 59 个晚 6 点干到早 6 点 。

对于这些国家来说 ， 提升的税率 、 集中的资源 、 调集的人手 ， 都是为了让这样的工程可以早日竣工 、 早日发电 。

一个水电站有几千号人， 每一个人几天就可能消耗当地居民平均一年的耗电量 。 水电站分成不同的施工区域 ， 每个区域到夜里依然要保持灯火通明 。

还有材料加工和运输 ， 这些都是吞噬电的电老虎 。 还是那句话 ， 想要发电 ， 要先有电 。 如果没有 ， 那就要有钱 。

连轴转了 59 天之后， 丰泽终于有空休息个周末 ， 去城里超市逛逛 。他发现当地超市包装上印着 1 英镑的零食 ， 实际售价要到了 3 磅多 ， 这中间是税 。

这些税的大头 ， 都是为了像水电站这样的工程准备的 。他和我吐槽 ， 咱十几块的梦龙 ， 这边 30 多块一根 ， 相当于梦龙里面得有 20 多块钱 ，是送到我们这水电站给我发工资的 。

一个国家有能力税收 ，有能力建水电站 ， 那多年之后他才有资格担心我们现在所担心的那些问题 ： 堵车 、 肥胖 、 空调不够凉快 。在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地方 ， 提出这种问题 ， 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

那最终会造出怎样的大坝呢 ？ 用丰泽的话说 ， 这些可能给半个国家提供电力的大坝 ，在一般的大坝里算大的 ，但和真正的大坝比起来 ， 又算小的 。

丰满水电站 ， 曾经亚洲第一大水电站 ， 发电量一度接近东三省的一半 ， 装机容量 148 兆瓦 ， 被称作中国水电站之母 。

赞比亚下凯富峡水电站 ，由中国建造的南部非洲电力中心 ， 总装机容量 750 兆瓦 ， 丰满水电站的 5 倍 。

如果这两个坝和一般大坝比起来算大的 ， 那对比真正大的大坝呢 ？ 三峡 ， 装机量 22500 兆瓦 ， 下凯富峡水电站的 30 倍 ， 丰满水电站的 152 倍 ， 世界第一大水电站 ， 全长 2335 米 ， 可以倒着放下 3.5 个中国第一高楼 —— 上海中心大厦 。

庞大到甚至会让人产生崇高感的三峡 ， 现在却只占中国不到 2% 的发电量 。 多吗 ？ 不多 。 一个水电站能提供半个中国发电量的时代早已经过去了 。

那少吗 ？ 中国去年的发电量世界第一 ， 占全球的 30%。 三峡相当于供应了我们这个星球接近 0.6% 的电力 ， 一点也不少 。

从丰满开始 ， 再到三峡 ， 中国水电站呈现出了一种有趣的对称关系 。 大坝越来越大 ， 发电量越来越高 ， 可每个坝对发电量的占比却越来越低 。

原因并不复杂 ， 工业能力是呈指数级增长的 ， 背后是对电力的疯狂需求 。 我们今天的一切 ， 从食物 、 娱乐 ， 再到我们听的播客节目 ， 都离不开电力 。

而电 ， 它只是整个现代工业中的一环 ，但却是最关键的一环 ， 一切都要跟电挂钩 。 其他一些环节出问题可能造成局部影响 ，但如果电力出现问题 ， 一切都会受到影响 。

过去 10 年， 我国发电装机累计容量从 10.62 亿千瓦增长到 23.8 亿千瓦 ，其中连续 9 年新增装机容量过 1 千瓦 。

单单是今年上半年， 我们已经增加了接近 4 个三峡电站的总装机容量 ，其中增长最快的是可再生能源发电 ， 比如风电 、 太阳能和生物质发电 。

那老的能源被替代了吗 ？ 也没有 。 虽然发电量增长的比率没那么大 ，但火电 、 水电同样在增长 ， 核能也在增长 ， 可再生能源只是勉强填满了现在需求的缺口 。

老的能源并没有退的空间 。 我们对电力需求的增长 ， 比发电量涨得更快 。 中国 ， 就像是一个人在不断发展副业 ，但同时不能放弃主业 。

上有老去的双亲 ， 下有刚出生的幼童 ， 全家都依靠一个人在养活 。 这就是电力的现状 。 工业化是一个荒唐的过程 。

荒唐是说我们在建立一些注定为不够用而准备的工程 。 我们的社会越发达 ， 欲望膨胀得就越快 。 以前家里有一个灯泡就算通电了 ， 现在没有人会满足于此 。

电力供应的越多 ， 耗电的设备就越多 ， 电力越容易陷入紧张 。 任何电力设施的建设 ， 都是它将来不够用的直接原因 。

最近一次我和丰泽通话 ， 耗时 1 小时 15 分钟 ， 中间卡了整好 10 次 ， 彻底断线了 3 次 。 我问他 ： 你站在大坝前是什么感受 ？

他说你知道吗 ？ 如果想把整个大坝全景拍下来的话 ， 任何一个人站在上面 ， 就是非常小的一个像素点 ，但它是一个纯粹人工创造的东西 ， 和自然一点关系都没有 。

人牛就牛在这么一点点比蚂蚁还小的物种 ， 能弄出来这么大一个东西 。 大坝相当于用混凝土 ， 浇出一个形状控制严格的山 。

我们有时候经常会把一些没有必要的东西浇到大坝里面 ， 这也没什么坏处 。 比如手脚架 ， 或者吊塔中间那根杆 ， 这些东西客观上拆起来太麻烦了 ，而且都是钢铁的 ， 对强度不光没坏处 ， 还有好处 ， 所以就会被浇到里面 ，也不完全是没坏处 ， 毕竟损失了一点点钱 。

当然 ， 你要是那根杆 ， 肯定感觉日子够了 。 前两天我一掏兜看到一枚硬币 ， 然后就塞到里面浇了 。

这个硬币在里面彻底和外界隔绝 ， 永远不会被腐蚀 。 大坝和人类文明相比 ， 存续时间接近正无穷 ， 估计几万年， 这个硬币都可能不会再重见天日， 反正下次再见到它的 ， 肯定不是我了 。

停了下， 丰泽继续说 ， 甚至不一定是人类 ， 可能是下一个物种 。 感谢大家收听本期的晚点聊 ， 接下来我们将更新一个新的系列 ， 叫 《 大公司的瞬间 》。

欢迎关注 ， 我们下期再见 ， 各位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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