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6: OPPO 突然中止造芯，生不逢时的雄心 晚点聊 LateTalk · 2023-05-24 本期《晚点聊》讲述OPPO旗下芯片子公司ZEKU（折库）在成立不到四年、刚把AP和Modem芯片送去流片后突然关停的经过，并分析其背后原因。节目指出，关停前毫无征兆：前一天还在办校招，关停当天总监层才得知消息；OPPO给出约10亿元、平均N+3的赔偿，说明短期并不缺钱。分析认为，主要原因在于OPPO手机业务内外承压——国内未吃到华为退场红利，欧洲又因诺基亚专利案败诉可能失去高价值市场，自研芯片服务的高端化路径受阻。节目复盘了ZEKU四年历程：2019年底成立时立志做手机SoC，2021年夏天AP立项，今年3月和5月AP与Modem先后流片，同时开多条产品线，团队扩至3500多人。对行业而言，ZEKU的建立与关停标志着一轮芯片热潮的起落，其高薪招聘曾抬高行业薪资，如今人才市场出现分化：资深工程师被争抢，应届生和新人求职更难。 ## Questions this episode answers ### OPPO为什么突然关停哲库？ 张家豪介绍，市场讨论主要分两派：一是从市场和算账角度，认为哲库是投入产出比很低、本就不该存在的业务；二是所谓“不能说”的外部原因。他还补充，OPPO面临国内份额下滑、与诺基亚专利案败诉可能失去欧洲市场等压力；程曼祺强调目前并不掌握事件全貌。 [10:22](https://latetalk.podhood.com/eb17d0bb-bb42-42b6-81ee-1e67ff1fb523?t=622000) ### 哲库关停后，OPPO给员工的赔偿方案是什么？ 张家豪介绍，员工赔偿标准为N+3，今年尚未报到的应届生可选择不拿钱转去OPPO其他部门。程曼祺补充，赔偿基数按去年所有收入加津贴奖金除以12计算，未休年假按双倍工资补偿，估算一次性赔偿约10亿元人民币左右，并承诺约5天左右到账。 [16:01](https://latetalk.podhood.com/eb17d0bb-bb42-42b6-81ee-1e67ff1fb523?t=961000) ### 哲库关停对芯片行业有什么影响？ 邱豪分析，短期看，哲库解散象征半导体融资信心降至冰点；人才市场出现分化，资深工程师仍被争抢，资历浅或校招新人求职更难。长期看，有射频芯片创业者认为未必是坏事，提醒行业需要更长期、沉得住气的投入。 [1:01:10](https://latetalk.podhood.com/eb17d0bb-bb42-42b6-81ee-1e67ff1fb523?t=3670000) ### 哲库研发的AP和Modem分别是什么？ 张家豪解释，AP可理解为类似电脑的CPU，主要处理应用程序；Modem与射频共同构成BP，帮助手机处理网络信号，这两块是OPPO做自研手机芯片投入最大、最核心的部分。程曼祺补充，哲库今年3月将AP送去流片，5月10号又将Modem送去流片。 [9:05](https://latetalk.podhood.com/eb17d0bb-bb42-42b6-81ee-1e67ff1fb523?t=545000) ## Key moments - **[0:00] 开场** - [0:19] OPPO哲库2019年底成立，不到4年扩至3500多人，今年3月刚把AP送去流片，5月10日又把Modem送去流片，5月12日却突然关停 - **[2:47] 突然关停** - [2:47] 张家豪回忆：早上刷微博看到哲库解散传闻，两三分钟后熟悉的OPPO公关发来官方声明，当时非常震惊 - **[5:02] 关停现场** - [5:02] 哲库关停时间线：5月11日晚全员收到‘IT维护’勿到岗短信，12日11点全员会前一个多小时总监才得知消息 - [6:36] 张家豪：关停前一天哲库还在和OPPO工程师开会解决技术问题、晚上领导聚餐，5月11日仍在办校招宣讲 - [8:41] 哲库员工比喻突然解散：‘拿着枪上了战场，正准备开打，指挥官说我们不打了、投降了’ - [9:05] Q: AP和Modem是什么？张家豪：AP相当于电脑CPU，Modem加射频处理网络信号，是手机SoC投入最大的两块 - [9:44] 哲库5月10日、即关停前两天刚把Modem芯片送去流片，AP已在3月流片，关键成果将出时戛然而止 - **[10:22] 原因猜测** - [10:31] 哲库关停原因分两派：市场算账派认为投入产出比低，不可说派指向外部压力；内部员工未往阴谋论方向想 - [12:40] 张家豪：OPPO在与诺基亚的专利案中败诉，按裁决每部手机需付约270元专利费，6月底或彻底退出德国和法国市场 - [14:57] OPPO官方声明：‘面对全球经济、手机市场的不确定性，经慎重考虑，公司决定终止哲库业务’ - [15:30] 段永平在雪球解释哲库关停：‘改正错误，再大的代价也是最小代价’，并提到OPPO已关停电视业务 - [16:01] 哲库N+3补偿：N按去年总收入加津贴奖金除以12计算，未休年假双倍工资，一次性补偿约10亿元，几天到账 - **[17:44] 外部揣测** - [18:02] OPPO总部降本裁员时哲库预算和年终奖未砍，有OPPO基层认为哲库在吸整个集团的血 - [19:09] 张家豪：哲库员工称首款AP流片性能某些层次可比肩高通旗舰，否认‘芯片不行所以提前解散’的说法 - [20:00] 关于高通或ARM在背后搞鬼的阴谋论，商业逻辑不成立：哲库远未威胁高通，ARM失去哲库这个大客户更受损 - [22:36] 美国压力说：OPPO是纯消费电子公司，芯片只用于手机、体量很小，与华为有本质区别，以常理推断可能性较低 - [24:02] 张家豪：哲库从成立起极重视合规，入职培训严禁带上一家公司资料；解散当天华为海思也到现场招人 - **[25:01] 造芯起点** - [25:16] 哲库前身是OPPO内部马里亚纳项目组，取名自马里亚纳海沟，2019年11月独立子公司时目标就是自研手机SoC - [26:55] 哲库成立之初即明确要对标高通骁龙8系旗舰芯片，而不是先做低端再一步步迭代，目标定得很大 - [28:15] 程曼祺：哲库初创骨干去深圳见陈明永，他陪谈一整天并问‘八年时间能不能造出一款手机上好用的SoC’ - [29:20] 哲库第一款芯片马里亚纳X于2020年3月立项，2021年夏流片回片后未修改直接量产，已出货1000万颗 - [30:34] 哲库AP和基带2021年夏立项，原计划外挂高通基带、2024年Q1搭载Find旗舰，时间被压到没有冗余 - [31:14] 程曼祺：哲库同时研发7条产品线——ISP、蓝牙、AP、Modem、射频、Wi-Fi、电源管理芯片 - **[32:03] 时间与产品线** - [32:03] 张家豪：对比苹果和华为，苹果A4靠收购和数十年积累，麒麟910之前华为芯片性能惨淡、迭代八到十年才追上，OPPO从零起步时间却更紧 - [35:32] 华为芯片早年也有失败：传余承东第一次带K3V1手机上董事会，任正非玩了一会儿把手机摔到他脸上 - [38:08] 哲库工程师解释同时做多款芯片：‘就像高考前做一模、二模、三模’，用小型芯片磨合团队和流程 - [39:08] 哲库第一代SoC采用自研AP外挂联发科Modem，自研Modem预计到2027年才可能用于手机 - **[40:20] 内耗与效率** - [40:20] 哲库派系内耗传闻：外部匿名帖多，内部北京工程师说上海严重、上海员工否认；摩擦实际围绕流程标准，后已形成共识 - [42:16] 哲库成立大半年后逐渐形成自己的标准和流程，对milestone达成共识，摩擦此后变少 - [44:22] 张家豪：从结果看哲库效率很高——两年多拿出两颗量产芯片、AP和Modem送流片，若未关停明年就会上机 - [45:13] 马里亚纳X第一次流片回来未修改就能上机，资深从业者称从零起步公司首款芯片一次成功很少见 - **[46:44] 复盘反思** - [47:04] 复盘哲库结局：更早造芯才能接住华为退场的时间窗，但看到华为倒下才行动本身就是悖论，无法提前预判 - [48:35] 邱豪：半导体行业普遍认为手机SoC不是最好方向，更应把钱投到先进设备、制造和更上游环节 - [50:18] 哲库被批哄抬芯片人才薪资：有人说没哲库工程师收入会低20%，邱豪接触的两位工程师都是工资翻倍加入 - **[50:31] 薪资泡沫** - [52:31] 程曼祺：哲库成立标志芯片热潮开端，哲库解散也标志热潮归于平静，如今哲库员工求职多为平薪或降薪 - [53:47] 张家豪：造芯公司吃到国产替代红利，也须承受超出商业的期待与责备；哲库烧钱培养的人才仍有价值 - [55:31] 张家豪：‘哲库这个钱烧的还是要比共享单车之类的有意义，它还是锻炼了半导体人才’ - **[55:58] 后续影响** - [57:34] 张家豪：华为让出份额后，中国高端市场真正接住的只有苹果；OPPO、vivo、小米、荣耀的高端尝试均不算成功 - [58:41] 张家豪：OPPO、vivo仍有机会在下一个大品类来临时靠渠道和营销能力抓住，不会就此消失 - [1:01:10] 邱豪：哲库解散短期让半导体融资信心降到冰点，但资深工程师仍被抢，新人和应届生找工作更难 - [1:02:28] 邱豪：资深哲库工程师不需要猎头直接被下家公司抢，猎头把哲库人才存在人才库里做长期资源 - [1:04:44] 射频芯片创业者：哲库关停未必是坏事，半导体需要长期沉淀，芯片泡沫破裂是一次行业教育 - [1:07:19] 张家豪：若哲库解散源于外部因素，等于给中国半导体泼冷水——任何向更高端前沿的尝试都会被敲打 - **[1:07:44] 结语** ## Speakers - **张家豪** (host) - **曼祺** (host) - **邱豪** (host) ## Topics 芯片与半导体, 消费电子 ## Mentioned ARM (company), OPPO (company), vivo (company), 三星 (company), 华为 (company), 台积电 (company), 小米 (company), 折库 (company), 海思 (company), 联发科 (company), 苹果 (company), 诺基亚 (company), 高通 (company), 马里亚纳 X (product), 马里亚纳 Y (product) ## Transcript ### 开场 **曼祺** [0:08] 大家好 ， 欢迎收听本期的 《 晚点聊 》。 我是本期的主播 ， 晚点科技报道负责人程曼祺 。 今天我们要聊的一个话题是芯片行业前不久发生的一件大事 ：OPPO 折库的突然关停 。 这是一家 OPPO 在 2019 年底成立的公司 ， 成立之初的目标就是要设计自己的手机主芯片 。 从成立到现在 ， 折库一直发展得非常迅速 ，在不到 4 年的时间里从零组织起了 3500 多人的团队 。 今年 3 月他们刚把 AP 送去流片 ，5 月也刚刚把 Modem 芯片送去流片 。 而 AP 和 Modem 是手机 SoC 最核心的两个模块 ， 所以今年本来是折库拿出关键成果的一年， 但是它却在 5 月 12 日戛然而止 。 折库关停之后， 晚点团队第一时间去接触了多位折库员工 、 芯片行业的从业者 ， 还有一些投资人。 我们试图了解整个事情的更详细的经过 ，也想还原这家公司不到 4 年的发展历史 。 今天的播客里面 ， 我们就会聊一聊我们掌握到的折库关停的一些信息 ，以及基于这些信息 ， 我们会分析一下折库关停的可能原因 ， 这也是市场现在最关心的话题 。 同时我们会把时间线往回调 ， 从 2019 年开始 ， 复盘一下这家公司的发展历程 ， 最后我们想聊此事对行业的更多影响 。 今天和我一起录播客的是参与采访的两位晚点记者 ， 张家豪和邱豪 。 **张家豪** [1:30] 大家好 ， 我是晚点科技组的记者张家豪 。 之前主要关注消费电子 、 人工智能 、 还有半导体这些领域吧 ， 然后 OPPO 过去也是我跟踪的一家公司 。 **邱豪** [1:40] 大家好 ， 我是晚点的记者邱豪 。 我过去也主要关注半导体相关的领域 ， 然后因为我本人 base 是在上海 ， 所以这一次折库事件也是去现场做了一些采访 。 **曼祺** [1:53] 对 ，因为这个我也可以补充一点信息 。 家豪之前和 OPPO 接触得比较多嘛 ，其实我们春节之后了解到一个情况 ，是说 OPPO 今年有可能是会去流片它的手机 SoC 的 ，也就是手机的主芯片 。其实我觉得今年我们还是怀着很期待的心情 ， 就是想知道折库接下来的一些发展 。 也许等它真的这个芯片流片回来的时候 ，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行业事件 ， 我们也想去报道 ，但是没想到是等来一个非常突然的新闻 。 **张家豪** [2:21] 对 ，因为以前不管是折库自己的人， 还是外面的一些猜测 ， 基本上都是认为今年 Q4 它的手机芯片就会流片成功 ， 到明年就会搭载 ， 基本上都是这样一个进度的预期吧 。 **曼祺** [2:32] 对 ， 它关停这件事是非常突然的 ， 我们也是了解到了很多这种突然性的事实吧 。 家豪你可以先讲讲 ，因为最开始这个消息是你第一个发到晚点的编辑部的 ， 当时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 ， 包括你当时是一个什么感觉 。 ### 突然关停 **邱豪** [2:47] 当时其实就是早上， 那个时间比较凑巧吧 ， 当时正好在刷新闻 ， 然后在微博上看到有人说这个事情 ， 然后当时就觉得不是很能相信这个是一个确切的新闻吧 ， 觉得可能是谣言 。 然后但是紧接着可能大概过了两三分钟 ， 和平时联系比较多的一个 OPPO 的 PR 就发消息问 ：" 你有关注到 OPPO 的一件大事吗 ？" 然后我就反问他 ：" 是折库吗 ？" 他说 ：" 是 。" 然后就发给了我一份官方声明 ， 就是后来大家都能看到那份声明 ， 就是说基于市场的预期啊 ， 董事会决定关停折库的自研的业务 。 然后当时是非常震惊的 ， 就是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 因为当时比较巧的一个事情就是 ， 那是周五发生的嘛 ， 然后周三晚上和一个半导体行业的猎头 ， 就是线下见面聊过 ， 还聊到了折库 。他说折库现在 3000 多人， 是非常大的一个团队 ， 然后现在进度是什么样的 ， 然后今年会流片啊之类之类的 。 紧接着过了一天 ， 然后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 当时就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吧 ， 特别的突然 。 **曼祺** [3:44] 嗯 ， 然后邱豪因为你是一直关注半导体的 ， 就是从你的角度的话 ， 你当时看到这个新闻 ， 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 **邱豪** [3:50] 我当时其实在看一场比赛 ， 看 NBA， 然后当时我自己支持的主队季后赛的生死战 ，是被对方一节给打花了 ， 马上就要被淘汰了 。 我就发了一条朋友圈 ， 配了三个字说 ：" 回家喽 "， 然后配了一个裂开的表情 。 然后立马下面就有我之前加的一些行业的人给我评论 ， 就他们以为我说 " 回家喽 "，以为我是折库的员工 ， 然后我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 因为自己一直跟半导体嘛 ， 这一段时间其实海外的整个大环境的行情其实是比较差的 ， 然后包括科技公司 ， 包括芯片公司裁员不新鲜 ，但是国内好像还真没有 ， 尤其是像折库本身这么大的一个规模 。 就我当时还是觉得很诧异的吧 ， 然后就是觉得可能消费电子确实跌到了一个冰点吧 。 **曼祺** [4:44] 其实在现在整个消费电子下行的周期之中， 芯片业务要收缩本身是没有那么令人意外的 ，但是折库是突然的整个公司就解散了 。 这件事情的方式以及它的突然性还是让人感到非常的震惊 。 我们也了解到了就是它关停前后的一些过程 。 ### 关停现场 **曼祺** [5:02] 我可以先和大家讲一讲这个事情大致的时间线 。 最开始是在 5 月 11 号的晚上， 应该是 8 点到 9 点左右 ， 折库的所有员工都陆续收到了短信 ，是告诉他们第二天不要来公司上班 ， 要进行 IT 维护 。 然后当时有的员工是没有当回事 ，有的员工可能是觉得会有一些调整 ， 比如说裁员等 ，也有员工以为是好消息 ，是不是要宣布新的流片成功回来的消息 ， 或者是融资的一些事 。 然后再往下的话就是到了第二天 ， 第二天早上全员会是在 11 点左右举行的 ， 这是后面很多媒体都报道过 。 然后据我们了解 ，在 11 点之前一个多小时的时候 ， 更小范围里面管理层他们是有一个小型的沟通会的 ， 就是折库的 CEO 等核心管理层向总监这个中层级别是去通知了这个信息 。 所以在此之前 ， 总监也是不知道这个事情的 ， 就他们已经可以算是公司的技术骨干和管理层了 ，也是完全没有提前掌握这个信息 。 然后这一个小时的提前沟通会之后， 就是 11 点的全员的会 ， 这个视频后来也流出来了 。 我们也可以看到折库的管理层也是非常的难受吧 ， 就是整个过程中间是几次哽咽 。 再到后面就是大家看到的后续的一系列的进展 ， 包括从第二个周一开始 ， 大家陆续去公司拉私人物品 ， 包括有很多猎头开始去想邀请折库的前员工加入他们的公司 ， 像邱豪在现场就碰到小米的人， 对吧 ， 然后还有这个大疆的人也在去找折库的人。 家豪和邱豪可以讲讲就是你们在这个过程中间了解到的一些更多的事实吧 。 **张家豪** [6:36] 嗯 ，他们其实这个过程 ， 就像刚才说的是非常突然的 ， 即便是总监层他们也是很晚才知道的 。在这之前他们所有的经营活动都在正常的进行 ， 比如研发上， 我聊到一个 OPPO 的工程师说他前一天还在和折库的人在开会 ，是说要怎么解决一个技术问题 ， 然后他们晚上领导还一起吃了饭 ， 说接下来这个问题要怎么怎么搞 ， 然后怎么按原有的进度去 推进 。 然后第二天就发生了这个事情 ， 然后他们看到新闻也觉得非常的懵逼 。 然后包括招聘 ，5 月 11 号就是前一天 ， 折库还在这个高校在办这个校招的宣讲活动 ， 各个层面上它的活动都没有停止 ， 所以说它整个过程不像有一些裁员或者关停的公司 ， 它是逐步推进的 ， 它真的是戛然而止 。 **曼祺** [7:19] 对 ，而且两个月之前他们还刚引进了一个比较重要的管理层 ，是以前 B 任的一个技术的负责人。 **张家豪** [7:26] 嗯 ， 做他们 NPU 这个单元的负责人。 **曼祺** [7:29] 对 ， 邱豪你也可以说说 ，因为你去了现场 ， 你跟现场的折库员工也有一些交流 ，他们是什么反应 ？ **邱豪** [7:35] 嗯 ， 对 ， 我在上海他们现场认识到一些折库的人， 然后他们有人就跟我说 ， 首先周三晚上收到这个消息很突然嘛 ，他们也没太当回事 。 有的员工是当天晚上还在加班就在公司里收到这个消息的 ， 然后有的在家里 ， 觉得说第二天要远程办公 ，他们甚至还跑回公司去拿电脑 。他们有人会觉得 ， 当时会觉得有一点反常 ，是觉得这个信息通知的过于全面 ， 过于周到了 。 就他们会反映说 ， 短信 、 公司的邮件 ， 包括自己留给公司的个人信箱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 有的人就会觉得是不是他们的信息遭到了泄露 ， 然后会去问领导和 IT 的人。 那这些基层员工的领导和 IT 的人大部分也都不知情的 。 **曼祺** [8:24] 嗯 ，他是以为自己被诈骗了是吧 ？ **邱豪** [8:26] 对 ，他们觉得是诈骗信息 。 然后他们有人给我举了个比喻还挺恰当的 ， 就他们当时是也是第一代的 AP 的流片 ， 刚马上要回片嘛 ， 然后 Modem 的芯片也是刚送去流片 ， 马上就要看成果了 。 然后有个人就跟我打比方说 ， 就知道公司突然解散这个事 ， 感觉就像是拿着枪上了战场 ， 正准备开打 ， 突然那个指挥官告诉大家说 ：" 我们不打了 ， 投降了 ， 就做这个事了 。" 对 。 **曼祺** [8:54] 研发的情况可以补充一下， 邱豪你刚才提到说 AP 和 Modem 都送去流片了 ， 我们可以给听众解释一下 AP 和 Modem 是什么 ， 包括为什么 OPPO 在做这个事情 。 **张家豪** [9:05] 简单来讲 ，AP 跟 Modem 可能就是手机芯片最核心的两个部分 。AP 你可以理解成为类似于电脑的 CPU， 更多的是处理应用程序 。Modem 呢是和射频共同构成了 BP， 那么它是帮助手机处理一些网络信号的一些问题 。 然后这两块基本上是投入最大 ，也是 OPPO 做自研手机芯片最核心的两块业务 。 **曼祺** [9:31] 之前有很多媒体都报道过这件事情 ， 就是说 3 月份的时候 ， 折库的 AP 已经送去流片了 。 然后我们采访还获得了一个信息是 ，5 月 10 号 ，也就是在关停的前两天 ，他们刚把 Modem 芯片送去流片 。 这也是反映就它关停非常突然的一个表现 。 这两个芯片的模块加起来 ，其实是你手机主芯片最重要的两个组成部分了 ，也说明他们今年其实是会取得进展的非常关键的一年 。 然后就是在这个关键进展即将要取得的时候 ， 可以看到它最终效果到底怎么样的时候 ， 功亏一篑 ， 这个公司戛然而止了 。 然后我们还了解到一个也算是比较有意思的小细节吧 ，其实他们 5 月 13 号的时候还准备举办一个家庭日， 主题就是 Colorful Day， 本来是挺好的 、 挺向上的一个主题 ， 当然随着这个公司的关停 ， 这个家庭日的活动也取消了 。 然后在关停之后， 我觉得大家讨论的最多的一个焦点就是 OPPO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把折库突然关掉了 。 ### 原因猜测 **张家豪** [10:31] 对 ， 基本上分成两派吧 ， 一个是纯是从市场和算账的角度去考虑 ， 觉得这是一个投入产出比非常低的一个项目 ， 从一开始可能就不应该存在 。 还有一种就是所谓的这个更不能说的原因吧 ， 然后一些外部的原因 ， 这主要是分成这两部分的讨论 。 **曼祺** [10:49] 我觉得有一个事情可以和听众分享一下， 就是在全员会之前的那个小的会议上面 ， 大家是有去问核心管理层一些问题的 ，但是当时大家没有人想到说要去问你说的不可说的那个原因 ， 没有人想到去问这个问题 ，因为大家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 **张家豪** [11:07] 对 ，其实可能从内部员工的角度来说 ，他们更多的可能会从业务角度去考虑这个问题 ， 这也是比较自然的 。 当然从这个外边的这个网友的角度 ， 看客的角度来说 ， 想一些更怎么说 ， 更阴谋论的角度来看 ，其实也是很正常的现象 。 **曼祺** [11:22] 我觉得我们现在也不能说这个是阴谋论 ，因为我们确实不掌握所有的信息 。 我们只能基于我们已经有的信息 ， 我们可以来讲一讲这个关停的原因可能是什么 。其实家豪你可以从手机市场的角度说一说 。 **张家豪** [11:34] OPPO 其实它现在所面临的压力来说 ，其实是比较大的吧 。 因为其实从整个公司角度来说 ，OPPO 它和 vivo 过去是总是被大家一起比较的两家公司 ，他们的这个产品定义 、 营销方式 、 渠道组织基本上都是很类似的 ，因为他们是一体同源的嘛 。 但是就是从最近的这几年，OPPO 和 vivo 出现了明显的这个战略分野吧 ， 总的来说就是 OPPO 更激进 ，vivo 相对来说更保守一些 。OPPO 组建一个 3000 多人的这么大的一个自研的芯片团队 ， 然后 vivo 我们了解到应该只有 300 人 ，是它的十分之一 。 然后也包括它其他的一些业务 ， 比如像 IoT 业务 ， 它所做的这个产品的品类也比 vivo 多很多 ， 还有一些像 AR 眼镜这些更前沿的产品它也是在做 。 但是呢 ， 它所面临的市场的竞争压力其实一直都是很大的 。 然后国内的话 ， 它今年一季度它是国内市场份额第一 ， 然后折叠屏这个品类也是第一 ，但是因为这个盘子整体都是非常小 ， 然后越来越下滑的一个状态 ， 所以并没有说它因此就更安全了 。 然后在海外市场呢 ，其实 OPPO 现在也面临一个巨大的问题 ， 就是在欧洲市场 ， 它和这个诺基亚的专利案是败诉了 。 据报道的话 ， 应该是在 6 月底会彻底退出德国和法国的市场 。 它目前这个德国的官网产品信息已经清空了 。 这个事呢 ， 具体来说它的影响 ， 它如果按照原有的这个专利授权费去执行的话 ， 它每部手机大概要给诺基亚付 270 块人民币左右的一个专利费 ， 这个其实是非常高的 ， 能占它单机利润很大的一部分 。 **曼祺** [13:11] 你说的是在欧洲卖的每部手机 270 块的专利费 ， 还是全球都要付 ？ **张家豪** [13:16] 应该是全球 。 诺基亚现在它应该是 5G 专利应该是在全球第五的一个位置 ， 就掌握了 5G 专利的数量 。 然后现在这个 5G 的专利费也是它营收很大的一部分 。 然后这个事情没有搞定以后呢 ， 它就注定要退出欧洲市场了 。 然后欧洲市场其实现在占 OPPO 的整体销量的份额其实不大 ， 然后它在欧洲也只有 2% 到 3% 上下徘徊的一个份额 。 但是呢 ， 这个欧洲市场因为这个经济比较发达 ， 然后这个消费水平也比较高 ， 它的手机的这个 ISP 我查了一下应该是 400 多美元 ，是全球最高的 ， 比美国还要高 。 所以说如果你想做高端机的话 ， 你肯定欧洲是不能放弃的一个市场 ，因为美国因为一些原因吧 ， 它是肯定是进不去的 。 所以你想做高端机就只能在欧洲做 。 但是因为这个事情发生之后， 它这部分市场基本上就没有希望了 。 **曼祺** [14:07] 对 ，而且高端跟它的芯片是非常相关的 。 **张家豪** [14:10] 对 ， 自研芯片的话基本上就是服务于你的高端机的 。 高端市场其实是这样 ， 现在手机市场逐年下滑 ，但是如果你仔细看一下这个数据的话 ，其实高端市场的份额是越来越高的 。 这个其实也是一个很正常的经济现象 ， 就是说当这个经济放缓 ， 然后消费下滑的时候 ， 只有这个有钱人才愿意有动力去这个换手机 。 所以你也能看到苹果是卖得越来越好 。 然后 OPPO 做这个 ， 投入这么大精力做自研芯片 ，其实它就是为了做好高端机嘛 。 高端机如果你没有自研的芯片 ，其实你是很难去做出一些差异化的 。 这个就是所谓的这个软硬一体嘛 ， 真正苹果 、 华为都是这么做的 。 所以说它现在面临的这一个国内国外内忧外患的这么一个情况吧 ， 可能是让它决定不在自研芯片上投入的一个原因 。 **曼祺** [14:57] 嗯 ， 这是一个市场的原因 。 你的这个解释其实是比较符合 OPPO 自己的官方声明 ， 它的原话就是面对全球经济手机市场的不确定性 ， 经过慎重考虑 ， 然后公司决定要终止折库的业务 。 **张家豪** [15:10] 对 ， 包括那个段永平在 《 雪球 》 上的解释也是类似的 ，他还提到一个关闭电视业务的事情嘛 。他说 OPPO 过去做过很多错误的业务 ， 越早停止这个代价也就越小嘛 。OPPO 之前也是有一部分人在做电视业务的 ， 然后之前是有一部分裁员 ， 当时咱们还做了报道 ， 到今年上半年应该是整个电视业务彻底关掉了 。 **曼祺** [15:30] 对 ， 段永平那句原话是 ：" 改正错误 ， 再大的代价也是最小代价 。" 那你怎么看 OPPO 的 ，也是 OPPO 一位前高管沈毅人 ，他也在朋友圈上发了一条信息 ， 说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真的问题 。 这里要补充一点啊 ， 就是 OPPO 可能短期内它是不缺钱的 ， 我觉得它可能不是因为缺钱而停止造型的 。 一个表现就是它这一次关停之后， 它给的补偿是非常优厚的 。 邱豪这个你可以说一下啊 ，因为你也见到那些员工了 ， 包括有些人应该是已经收到钱了 ， 对吧 ？ **张家豪** [16:01] 对 ，他们协定的一个补偿标准基本上就是 N+3 嘛 ， 然后可能应届生的选择会多一点 ，因为就是今年啊 ， 仅限于今年还没有报到的应届生可以去选择不拿这个钱去 OPPO 别的部门 ， 或者是拿这个赔偿金 。 然后这个可以跟前面他们觉得这个事事发突然可以联系起来一点 ， 就是即使去年整个环境这么差的情况下， 我们了解到就是折库这一块它本身的资金各项预算 ， 除了招人之外的各项预算都是没有砍的 。 包括我问到的工程师 ，他们去年的年终奖还是给得很大方 ， 一毛钱都没有少 。 **曼祺** [16:41] 对 ，而且它的这个 N 不是以月薪为基数 ， 它是算的你去年的所有的收入加上津贴奖金除以 12 算出来的 。 **张家豪** [16:50] 嗯 ， 对 ， 它是把整个年包加起来之后再除以 12。 **曼祺** [16:54] 我们还了解到没有休完的年假 ， 折库是按照双倍工资去直接做现金补偿的 。 我们大概自己算了一下， 它这一次可能一次性赔的补偿就有 10 亿元人民币左右 。 **张家豪** [17:07] 对 ，而且它给得非常快 ， 它承诺是这个 5 天左右给到 ， 实际上当那个周末也就过了相当于两三天吧 ， 就开始已经有人收到钱了 。 **曼祺** [17:16] 顺着不缺钱这个话题 ，其实就来到了大家关于 OPPO 折库关停的分析 ， 或者说一种猜测 ， 就是它背后可能有一些非市场经济的原因 。 家豪和邱豪因为你们都聊了很多人， 包括折库自己的人， 也包括外面的从业者 、 投资人等等。 我觉得你们可以基于你们了解到的信息 ， 包括你们自己的一些分析 ， 可以来聊一聊除了 OPPO 本身面临的这种市场的压力之外， 还有什么原因可能导致这样一个突然的决策 。 ### 外部揣测 **张家豪** [17:44] 我先讲一下我了解到的情况吧 ， 包括我在网上看到的一些吃瓜群众的状态 。 一个是从内部来讲 ，有一些内部的员工可能会觉得说折库本身跟 OPPO 的总部之间是存在一些矛盾或者说利益纠葛的 。 举个简单的例子 ， 就我们刚才聊到说折库其实去年虽然环境不好 ， 折库的预算包括年终他们是没有砍的 ，但是 OPPO 在整个大环境之下是做了一些裁员和砍年终奖的这样类似于降本的这样一些举动 ，也会导致一些 OPPO 基层的员工会觉得折库本身这个造型业务是在吸整个集团整个公司的血 ， 然后会占用太多的资源 。 然后我们也了解到折库的管理层本身更多是职业经理人， 然后跟总部的不服告息出来的高管 ， 可能他们在决策上的话语权也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 这个是一个 。 然后另外就是外部的猜测其实还是蛮多的 ， 主要分为几个方面吧 ， 一个是觉得是不是折库自己的芯片做得不行 ，不是都说它流片吗 ，是不是就是他们已经知道不行了 ， 然后把这个事情瞒不住了 ， 就提前把它解散掉 。 这个事情根据我们从一些员工的了解的情况来看 ，他们自己本身对于送出去的芯片 ， 虽然结果还没回来 ，但他们对这款芯片的还是很有信心的 。 然后一个员工跟我讲说 ， 纯粹从设计性能的角度来说 ，他们第一款送出去流片的 AP 的芯片甚至可以跟高通的旗舰芯片在某些层次上是可以水平相当的 ，他们觉得这个是不成立的 。 **曼祺** [19:24] 就是说这个东西你确实很难判断了现在 。 **张家豪** [19:27] 对 ，但就折库自己的人还是觉得他们整个设计研发 ， 包括最后的成果还是蛮好的 。他们也提到领导其实对他们的期待也并不是说一次流片或者说第一代第二代 ，因为芯片是一个很长期的需要不断迭代不断优化的事情嘛 ，他们也没有说具体到一定要做出来 。 **曼祺** [19:48] 确实市场上也出现了很多猜测 ， 然后有一些猜测甚至有点离谱 。 邱豪你在这个半导体领域应该也听到了很多说法 ， 你可以和大家说一说 ， 就是现在关于它关停还有哪些别的分析 。 **张家豪** [20:00] 对 ， 这个产业向来就是盛产阴谋论的 。 然后我就先说一下我自己看到的一些说法 ，有的人说是高通或者 ARM 在背后搞鬼 ， 动用了神秘力量不让折库或者 OPPO 被禁被断供 。 这个事情我自己对它的一个逻辑上的判断就是 ， 从商业竞争的角度来讲 ， 可能性可能不会像大家猜想的那么大 。 一个是因为高通本身 OPPO 就是它的客户 ， 然后 OPPO 自己造芯距离它真正对高通产生威胁可能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 短期来讲对它的商业利益几乎不会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 另外我们也看到了之前华为已经造出来很好的可以媲美高通旗舰芯片的产品 ，但 OPPO 其实离华为还有很远的距离 。 就高通本身从商业的角度来讲 ， 它没有这么大利益去做这件事情 。 另外一个提到 ARM 在背后搞鬼 ， 我个人觉得它会更扯 ，因为大家知道设计一款手机芯片 ， 很多必要的工作是你要提前去买 IP， 去买工具 ， 去买一些授权 。 那我们也从折库内部了解到 OPPO 本身做这件事情其实花了很多钱 ，他们很看重合规这一块 ， 包括他们买的 EDA、IP 授权 ， 都是买的正版的软件 ， 每年在这方面开销很大 。 那 ARM 就相当于是折库关掉 ，其实对它来说是损失了一个很大的客户 ， 相当于这样一方面 。 **曼祺** [21:35] 对 ，他们的也是买的 ARM 的 IP。 **张家豪** [21:37] 对 ， 从利的角度来讲是完全讲不通的 。 然后还看到一种说法是国内的友商跑去告状 ， 这个也是大家的一种阴谋论的一种想法吧 。 我自己的想法可能就是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 就是这种做法我觉得看看笑笑就过去了吧 ，因为其他的友商自己也在做这件事情 ，也在造芯 。 它们本身对于芯片这一块目前阶段能产生多大的矛盾利益纠葛 ， 我觉得谈不上吧 。 如果说华为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 折库再遇到类似的事情 ， 那你自己做这块业务的时候 ，以后你肯定也是要面临同样类似的事情 ， 你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去推波助澜 。 **曼祺** [22:18] 其实你说的这几种我觉得已经是比较小众的分析了 ，有的我没有怎么听到过 。 当然大家最关注的一个焦点可能还是说是不是有美国方面的压力 ， 这个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聊一聊 。 就基于一些已有的信息来看这件事情它的可能性有多大 ？ **张家豪** [22:36] 其实这个事情 ，因为大家可能从这个看客的角度是很愿意往这方面去联想的 ，但是我觉得首先 OPPO 它和华为是有一些本质的区别的 。OPPO 它是一个更纯粹的一个消费电子公司 ， 对于美国的那些部门来讲 ， 它跟华为在某些敏感领域也是有这个本质区别的 。 然后包括 OPPO 其实它本身自研芯片 ， 它最终能用到的也就是它的手机上 ，而且它这个如果只做高端机的话 ， 能占的它本身这个产品的比例也是非常小的 。 我觉得它最终是没有办法成为像海思那样一个能触及美国敏感神经的一个公司的 。 所以本身我觉得就这个角度来说 ， 我是觉得不太站得住脚的 。 **曼祺** [23:23] 只能说以常理推断确实是这样的 。 就包括为什么最开始在他们管理层的那个小的沟通上没有人往这个方面想 ， 我觉得也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做的是一个非常纯粹的消费电子芯片的设计企业是有关 ，因为它也不涉及制造 ，也不涉及现在美国盯得比较紧的前沿的 AI 技术 ， 它也不可能说会用到手机以外的地方 。 所以我觉得从这个角度确实大家猜测的这个美国的压力可能性是比较小的 。 当然你不排除说有些信息 ，有些事实是我们现在不知道不掌握的 ， 这个可以看后续的发展吧 。 如果真的有什么情况的话 ， 我相信大家也是能在公开信息看到一些后面的进展的 。 **张家豪** [24:02] 对 ， 然后我这边可以补充一点 ， 就是我聊到的员工其实有跟我讲到折库从成立之初 ，因为他们 19 年成立的时候 ， 华为 、 海思跟中芯已经被制裁了嘛 。 从他们成立到之后， 折库的内部是非常非常重视合规和避免这方面的风险的 。 然后有个员工就跟我提到说 ，他们每个人就是内部就入职之后的内部培训的时候 ，其实会非常强调说大家不能把在上一家公司的任何资料带进折库 。 **曼祺** [24:36] 因为他们的员工里其实有不少也是来自海思 ， 最开始可能海思的人没有那么多 ， 后来也是有招一些海思的人。 **张家豪** [24:43] 对 ， 包括他们解散之后那天华为 、 海思的人其实也到了现场有去招人。 **曼祺** [24:49] 所以海思现在还在招人是吗 ？ 他们已经一万多人了 。 **张家豪** [24:52] 是的 ，在招人。 我听说是那天他们是去了一个射频模拟芯片的一个团队 ， 就他们的一个 leader 过去招人。 **曼祺** [25:01] 这次事件发生之后， 我们的很多工作也是在试图去了解这家公司从成立到现在的一个整个的过程 。在 2019 年 11 月成立的时候 ， 折库这个公司是非常有雄心壮志的 。 ### 造芯起点 **曼祺** [25:16] 家豪你可以讲一下最开始的我们了解到的一些情况 。 **张家豪** [25:20] 其实这个折库它的前身是 OPPO 内部的这个叫马里亚纳的项目组嘛 ， 马里亚纳就是那个海沟 ， 寓意他们要深耕这个科技领域最难的一个部分吧 。 然后它从这个马里亚纳的项目组在 11 月成立了这个单独的子公司叫折库 。 然后其实可以先讲一下就是当时这个项目成立的时候以行业的一些背景吧 ，因为 2019 年华为是刚刚被制裁 ， 然后但是那一年的华为在这个中国市场依然是这个一击决沉的 ， 它是第一 ， 然后 OPPO 是第二 ，但是它的出货量几乎是 OPPO 的两倍吧 。 然后到 2020 年， 也是华为最后手机卖得比较多的一年， 它依然是 OPPO 的两倍左右 。 对于 OPPO 来说 ， 它当时可能看到华为手机可能会是逐渐下滑的一个状态 ， 它作为第二 ， 它肯定是想做一些事情在这个老大退场以后能抓住更多份额 ， 所以它就是想在这个芯片上投入更多 ， 然后争取将来能抓住这个高端市场的机会吧 。 因为过去华为 、 三星还有苹果这三家有自研芯片的手机公司 ，也是三家真正能说在高端市场站稳脚跟的公司 。 所以说其实你不一定说你做自研芯片你就一定能在高端市场成功 ，但是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复制的路径 。 所以他们就在这个芯片上想有更多的投入 ，因此成立了折库这家子公司吧 。他们包括我们采访获得的信息也是 ，他们在成立之初就明确了一定要做对标高通骁龙 8 系旗舰芯片的芯片产品 ，而不是说要先做低端的 ， 然后一步步去迭代 。 所以这个目标一开始是定得很大 。 **曼祺** [26:57] 对 ，而且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要做手机的 SoC，而不是说我只做芯片里的一些小的模块 。 **张家豪** [27:04] 对 ，他们做那个 ISP， 然后其实算是在短时间内能拿出成果的一个项目 ， 然后也可以借此来磨合团队 ， 然后锻炼一下团队的配合 ， 然后积累一些经验 ， 包括 ISP 也是能提供一些在影像方面的加持 ， 然后提供一定的差异化 。 **曼祺** [27:21] 就你刚才说的 ISP 是它实际上就是成立之后发的第一款芯片 ，但它的最大的目的它还是要去为它后面做这个主芯片去服务的 。 我觉得还有一个信息是提前就有信号说明华为可能要开始退场了 ， 就是更早的时候在欧美市场谷歌禁用华为的这个谷歌 service， 这个其实是让你在欧美市场基本上你就很难去卖了 。 **张家豪** [27:44] 对 ，在中国以外的市场你没有这个 GMS 的话 ， 基本上就是等于你这个手机就不叫智能机了吧 。 **曼祺** [27:51] 那个是比 2019 年更早 ， 应该是在 2018 年 。 对 ， 所以其实当时对 OPPO 这样的公司来说 ， 它确实看到了一个机会 ，有可能它能在高端市场获得更多的份额去分一杯羹 。 我觉得在最开始去做这个决策 ， 它是有一定的商业合理性的 ， 虽然它需要非常巨大的投入 ，也非常难 ， 就是你即使花了钱也不见得能做出来 ，但我觉得至少在出发的时候是有合理性的 。 而且据我们了解的信息 ， 当时 OPPO 的高层是非常有决心去支持造芯的 。在折库最开始招募的一批几十人的骨干里面 ，他们是有去 OPPO 的总部在深圳见陈明友 ， 这是在公司刚成立没多久的时候 。 陈明友本人是陪着这些人从早到晚待了一天 ， 给他们讲了 OPPO 的一些历史文化 ， 包括他也说了自己对造芯的这件事的心理预期 。他的想法就是说八年的时间 ， 我们能不能造出一款在手机上好用的 SoC。其实八年这个时间我觉得他也是有一定的长期去深耕的打算的 ，也并不是一个特别夸张的计划 。 然后另外就是 OPPO 当时它的资源嘛 ，2019 年的时候 OPPO 是在全球卖了 1.4 亿台手机 ， 它其实还是收入上还是有非常大的体量的 。 当然 OPPO 是一个没有上市的公司 ， 实际上它每年的净利润是多少 ， 外界没有办法知道准确的数字 ，但是步步高兴确实有一个特点 ， 就是他们结合经销商 ， 然后结合很多其他的手段 ， 它是有一定的调集资金的能力的 。 再往后就是到了折库后面的几款芯片 ， 包括它的第一款芯片是 2020 年 3 月立项的马里亚纳 X，也就是影像芯片 ISP。 到 2021 年夏天之后， 这第一款芯片就流片回来了 ， 然后之后也是顺利的发布 ， 部署到了 OPPO 的手机上 。 那到现在的话应该按照官方消息是出货了 1000 万颗 ，在它 OPPO 去年的手机销量里面差不多是 1/15 的一个比例 。 **张家豪** [29:47] 它现在基本上所有的旗舰手机 ， 包括折叠屏 ， 都是会搭载这个马里亚纳的 X 的这款 ISP。 这个其实现在主流的几家国产的手机公司都有自己的 ISP 了 。 **曼祺** [29:59] 对 ， 就是 vivo 和小米也都发了 。 但是做这个芯片本身其实不需要那么多团队 ，因为 vivo 其实就 300 人， 它也能做这个芯片 。 **张家豪** [30:07] 对 ， 它其实就是一方面是希望尽快拿出一个成果 ， 帮手机打造一些差异化 ， 另外一个就是磨合团队 。 然后他们实际上一直在招募人才嘛 ， 到 2021 年开始相当于这个 AP 的项目正式立项 ， 然后他们一开始打算的是外挂这个高通的基带 ， 尽快的把这个 SoC 做出来 ， 然后在 2024 年， 也就是明年的一季度搭载到新的 OPPO Find 的这个旗舰机上 。 **曼祺** [30:34] 据我们了解 ， 实际上折库 AP 和基带的立项是在 2021 年夏天之后， 也就是他们第一款芯片流片回来之后 。 就是以这个时间来测算的话 ，2021 年夏天立项 ，2024 年让 AP 搭载上手机 ，其实这个时间也是没有什么冗余的 ， 就还是节奏非常紧张的 。 **张家豪** [30:54] 对 ， 它这个时间其实是被压缩的非常非常短的 ， 相比于其他有这个自研芯片业务的手机公司来说 。 **曼祺** [31:01] 因为围绕这个折库 ， 我觉得有几个比较重要的焦点 ， 就关于它到底做得好不好 。 一个就是说它是不是同时做的事太多了 ， 然后节奏有点快 ， 同时做的事多表现在它做了很多芯片 。 就我们刚才说它已经发了的是 ISP， 就是马里亚纳 X， 它还发了一款芯片是蓝牙芯片马里亚纳 Y， 后面它没有发布的 ，在研发的还包括已经送去流片的 AP 和 Modem， 还有射频芯片 ， 还有 Wi-Fi 芯片 ， 还有电源管理芯片 。 所以我们知道的就有七个产品是在研发的 ， 就是它做的事情特别多 。 然后另外就是你刚才提到的说这个 AP 上手机的时间 ， 从立项到上手机的时间其实是相对紧张的 ，也是因为它同时做了比较多的研发 ， 然后导致整个团队扩张的也是比较快的 。 所以关于他们的组织管理的一些混乱也是大家讨论比较多的一个问题 。其实我们可以就是分开把这几个点都讲一讲 ，因为你们也聊了很多人 ，他们对这些大家关注的问题都是有一些信息和想法的 。 首先来说你刚才说的那个时间压缩的问题 ，其实我们可以对比看一下就是苹果 ， 包括海思 ， 包括三星 ， 当年自己开始做手机芯片的时候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节奏 。 ### 时间与产品线 **张家豪** [32:13] 其实苹果拿 OPPO 和苹果比其实对 OPPO 非常不公平嘛 ， 消费电子领域的王者吧 。 它在一九八几年最开始做 Mac 的时候其实就有尝试过自研芯片的业务 。 **曼祺** [32:24] 你可以先说一下苹果大概是 ， 就它自己造芯是个什么样的时间 ， 就它的 AP 包括它基带的情况是怎样 。 **张家豪** [32:31] 如果是手机芯片的话 ， 苹果它最早的一款自研芯片叫 A4，是用在这个 iPhone 4 上面的 。在之前它几部手机是用了这个三星供应的芯片 ，但是苹果 A4 的主要的团队是来自两家硅谷的芯片设计公司 ， 苹果把它收购了 。 但其实在这之前苹果也是有很深厚的这个自研芯片的业务 ， 然后包括 Mac 上的自研芯片 ， 包括苹果是最早支持这个 ARM 架构的公司之一 ，也是它推动了这个 ARM 这家公司的独立 。 所以说苹果你看起来是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把 A4 研发出来了 ，但实际上一方面它这个团队是收购的 ， 另外是苹果本身就有很深厚的这个技术基础 ， 然后自研芯片的基础 。 所以说它能在 A4 之后就用两代芯片就做到这个性能已经遥遥领先同期的其他芯片 。 然后三星的话 ，因为三星半导体这家公司也成立得很早 ， 它也是有自研芯片的基础 ，而且它也是经过数代的迭代之后才做到自研芯片的性能能达到同期的主流水平 。 **曼祺** [33:37] A4 也是没有基带的 ， 只有 AP 的 ， 对吧 ？ **张家豪** [33:39] 对 ， 苹果是在基带上面一直是有这个技术和专利的欠缺的 。 **曼祺** [33:44] 它 A4 上的时候 ， 当时和高通比应该还是要逊色于高通的吧 ？ **张家豪** [33:48] 那时候高通还不是最强的手机 SoC， 它是经过后面几代迭代 。 当时三星是做得相对比较突出的 ， 然后它只用在三星自己的旗舰机上， 然后也供应这个 iPhone， 然后当时还有德仪嘛 。 然后苹果是仅用了两代的时间 ， 实际上就做到了行业领先的水平 。 **曼祺** [34:08] 它后面那两代迭代花了多长时间 ？ **张家豪** [34:10] 就是每一年嘛 ， 苹果每年一次的旗舰机嘛 。 **曼祺** [34:13] 所以它上手机是两年， 然后它迭代到一个有竞争力的状态是整个加起来是四年 。 **张家豪** [34:19] 对 ，但是不能用这四年去算 ，因为像刚才说的两个理由嘛 。 **曼祺** [34:23] 明白 。 对 ，因为你用这个时间算的话 ，其实 OPPO 这个时间计划倒也并不是很激进 ，因为从 21 年夏天立项到 24 年春天上手机的话 ， 这个中间其实是三年左右的时间嘛 。 **张家豪** [34:35] 对 ，但 OPPO 是从零开始嘛 ， 苹果不是从零开始 。 然后海思它本身成立的是应该是 2008 年成立的 ，但是在这之前华为也是有这个芯片业务嘛 ， 再加上海思一开始它那个这个产品 K3V1、K3V2 其实表现得都是很差的 。 然后但是因为华为是有这个自己的手机 ， 然后也有比较强大的这个其他的业务基础 ， 所以它允许自己 ，也不能叫允许吧 ， 华为有其他的业务能支撑它在这个芯片表现不佳的时候 ，也能硬着头皮装载到手机上然后去卖 。 然后它也是经过几代的迭代 ， 应该是到麒麟 910 这一代才正式的在性能上能跟同期的高通掰一掰手腕 。在之前的性能其实都是比较糟糕的 ， 包括这个功耗啊 、 发热啊 。 当时是有一个传言 ， 余承东第一次把这个搭载 K3V1 的手机拿到这个董事会上， 然后任正非玩了一段时间就把这个手机摔到余承东脸上了 。 这个事情其实一直都有传 ，但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 总之它是就是一个反应 ， 就是说华为开始这个性能其实也是比较糟糕的 ，但它是经过几代迭代 ， 相当于是八到十年左右的时间吧 ， 才正式做出了性能比较好的手机 SoC。 所以你用这三家公司去对比的话 ，OPPO 它一方面它是从零开始 ， 然后另一方面就是时间被压得非常短 ，而且目标非常激进 。 **曼祺** [35:58] 而且我觉得它要做基带这件事情也是非常激进的一个目标 ， 苹果到现在也都没有用上自研的基带 。 **张家豪** [36:06] 对 ， 基带其实主要就是专利问题嘛 ， 苹果一开始不想用高通基带以后去用英特尔的基带 ，但用 iPhone 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 那几代 iPhone 的信号表现是非常糟糕的 ， 苹果也没办法只能抛弃英特尔 ， 重新的去找高通买这个外挂的基带芯片 。 **曼祺** [36:22] 这个也是华为海思做手机芯片相比于 OPPO， 包括小米这些公司的一个优势 ，因为它本身是做通信起家的 ，其实基带它是和就是通信技术是更相关的一个东西 。 **张家豪** [36:33] 对 ， 华为是全球拥有 5G 专利最多的公司 。 **曼祺** [36:36] 对 ， 所以你们有聊到说为什么 OPPO 它要同时做这么多项目 ，以及在里面的员工它同时开这么多项目是一个什么感受吗 ？ **邱豪** [36:46] 我是跟他们一个 Modem 团队的一个工程师聊到了这一点 。 我聊到了这个工程师呢 ，其实觉得这件事它本身虽然来讲会造成一些我们刚说的可能比较紧迫 ， 压力会比较大 ，因为他们其实从开始研发一直到流片之间 ，他们工作其实蛮忙的 ， 一直在加班 。 然后有一个工程师朋友跟我说他是去年国庆和元旦都没有休息 ， 只有春节的时候才请了几天假 ， 每天都是要加班到九十点钟甚至十一二点 。 就他们压力还是蛮大的 。 但是那个 Modem 团队那个工程师就跟我说 ，其实他可以理解说为什么 OPPO 要同时去做这么多的项目 ，因为首先它是一家初创公司 ， 从零开始 ， 虽然它最后的目的是要做一款高端的手机的 SoC 芯片 ，但是芯片这个事是一个长期的需要不断的去迭代的一个事 ， 就它没办法一次性磨合到位 ， 所以它就需要去做一些小的芯片来迭代和练手 ， 团 队的磨合也好 ， 然后技术 ， 包括他们工作流程的一些磨合也好 ， 都需要通过这些事情来去完成 。 就他举了一个例子就是说我们每个人去参加高考 ，不是说直接把数念完了 ， 高三到六月七八号就跑去考试了 ，不是的 。 就像我们也会去做一些一模 、 二模 、 三模的卷子 ， 然后去找问题 。 对 ，他大致是这么跟我说的 。 **曼祺** [38:16] 那他这个是解释了说为什么要做一些小的芯片 ， 就包括 ISP 这些东西 。 **邱豪** [38:21] 对 ， 还有一个事情就是为什么要同时一个团队会同时去推两三个甚至是三四个项目 ， 这个事本身如果放在行业里或者说成熟的一家芯片厂商来说也是比较反常的一件事 。 但是其实回到折库来说 ， 可能原因就是跟我们刚聊到的其实是一样的 ， 就他们本身时间紧 ， 任务重 ，在他们的这个计划之下， 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去把它推行落地的话 ， 这是一个他们必须要采取的一个方式 。 **曼祺** [38:51] 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是折库的管理层对 Modem 芯片有一定的认知 ， 就是说第一代可能效果不会好 ， 所以他们虽然在今年五月把这个第一款 Modem 芯片已经送去流片了 ，但他们并没有期望说我马上就把这个东西能用到手机上 。 **邱豪** [39:08] 对 ，他们第一款手机的 SoC 其实是这么打算的 ， 就是用自己的自研的 AP， 就是我们刚说的处理器芯片这一部分 。 然后像 Modem 呢 ，其实他们也是刚买完了联发科的 Modem，其实是采取一个外挂的方式 ，他们自己的预期是到第二代的 SoC 的时候再用上自己的刚送出去流片的这一款第一代的 Modem。 **曼祺** [39:33] 对 ， 我们了解到的时间是他们可能是准备到 27 年左右的时候 ， 然后可以让自己的手机用上自己的 Modem， 或者说整个自己的基带吧 ， 就是 BP 加 AP 都变成自研的 。 也就是我最开始说的陈明永对这个团队的期待嘛 ，2019 年成立 ， 然后我八年的时间能不能说让 OPPO 的高端线用上我自研的手机 ， 然后能有一个差异化的产品的表现 。 顺着刚才说的这个话题 ， 就是开了很多的产品线 ， 然后时间也比较紧 ， 那带来的另一个困难或者说是一个处境吧 ， 就是折库在很短的时间里面是拉起了一个非常大的团队的 ， 然后这也带来了一些外部传言的派系斗争和内耗 。 ### 内耗与效率 **曼祺** [40:20] 我觉得你们可以讲讲你们了解到的情况吧 ，因为很多麦麦上的说法 ， 很多知乎上的说法 ， 可能并不是完全了解这个公司的人说的 。 **张家豪** [40:29] 我说一下吧 ， 和有的这个猎头朋友聊 ，他们也提到其实折库一开始建立的时候 ， 主要的人是来自联发科 、 展锐 ， 然后外加高通美国的一些人， 主要是这三家公司的团队构成了这家公司的一个初始的研发团队 。 然后后来也会有一些海思的人员加入 ， 不同的公司的工作方式 ， 然后这个工作理念其实都会有差异嘛 ， 难免会有碰撞和摩擦 。 实际上这个是需要时间 ， 包括这个协作去磨合的 ， 这个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一个事情 。 当然派系斗争这个东西怎么说呢 ， 我觉得任何一家由这个多个不同的前公司组成的新公司 ， 可能都会面临这样的问题 ， 这个是没法避免的 。 **曼祺** [41:12] 就是这个事情之后， 我跟上一次来参加过我们播客的一位芯片从业者三春也聊过 ， 然后他电话里也是有说到这个点 。他说如果你要去讲内斗的话 ， 谷歌的 TPU 团队的派系斗争 ， 引号啊 ， 如果你把它叫派系斗争 ， 拉出来可能也是一部非常精彩好看的大戏 。 **张家豪** [41:30] 对 ，因为这些也都是行业头部公司 ，他们都是做过非常好的产品的 ， 可能都会有一部分的骄傲吧 ， 觉得我这样做是对的 ， 你那个不行之类的 。 **曼祺** [41:40] 对 ， 就是据我们了解的情况 ，他们内部确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有一些摩擦 ， 这个摩擦主要是围绕标准和流程问题展开的 ，因为高通来的人 、 联发科的人 、 包括海思的人 ，他们做事的标准和方法和流程都不太一样 ， 就是更多还是因为对事情的不同的理解和追求导致的吧 。 据我们了解的信息 ， 到 2020 年年中的时候 ，也就是折库成立了大半年的时候 ， 折库自己是逐渐形成了它自己的一个标准和流程 ， 比如说大家对于什么是 milestone 以及 milestone 要达到什么样的目标是有了一个共识 ， 然后这之后的摩擦会相对少一点 。 邱豪你也可以说一说 ，因为你那边也聊了比较多一线的工程师 。 **邱豪** [42:20] 对 ， 关于摩擦这个事 ， 我从外到内听到的说法就其实就蛮反映问题的我觉得 。 就是我最开始了解所谓的派系斗争 、 内耗之类的 ，因为我是在麦麦平台上看的嘛 ，其实有一些匿名的内部员工在发一些帖子说类似的情况 。 后来我就是先问了另外一个公司的工程师 ，因为他有朋友在折库工作 ， 我当时没有第一时间找到折库内部的员工 ，他跟我说他也听说了 ， 然后他朋友确实在这个折库 ，他也知道他们这个派系斗争和内耗的事 。 然后再往后我就聊到了一位北京的工程师嘛 ，他跟我说北京没有这种情况 ， 上海那边可能据他了解确实还蛮严重的 。 最后然后我又聊到了一位上海的折库的员工 ， 跟我还原整个事呢 ，他自己反倒是觉得所谓的派系斗争完全是谈不上的 。 当然他也是加入的时间比较晚了 ，他是加入折库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他来到之后可能整个确实像刚曼祺老师说的 ， 整个折库的流程其实相对来说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磨合 。他自己反映就是说 ， 包括整个折库的各方面的效率还是蛮高的其实 ，但工作效率没那么高的一个原因可能体现在领导经常开会 ， 要给他们做一些定的一些具体的流程啊也好 ， 怎么做这件 事 ，他们很多要等到这个开会确定之后自己才可以执行 。 这个他觉得工作效率上可能会拖一些节奏 ，但是所谓的内耗和派系斗争 ，他自己也是完全不认可的 。 当然这只是一个部门的工程师跟我们这么说 ，不排除其他部门有别的事情发生 ，但对我来讲整体对这家公司的一个判断 ， 它还是符合一个我们所谓突然拉起来一个大规模的一个初创公司 ， 它前期所需要经历的这样一个磨合也好 ， 然后需要确定自己的一种形式方式也好 ， 还算是一个比较正常的一个方式 。 就大家还是相对是对事的 ， 是一个相对正常的一个情况吧我觉得 。 **张家豪** [44:22] 对 ，其实这个所谓派系斗争 、 内耗 ， 它最终影响的是效率嘛 。 如果你从结果去看 ， 那折库显然是一家高效率的公司 ， 它在很短的时间内拿出了 ISP， 然后连蓝牙这两款量产的芯片 ， 然后 AP 和 Modem 也送去流片 ， 然后如果没有关停的话 ， 明年我们就能看到它的产品 。 如果你从结果去看 ， 它显然是一家高效率的公司 。 **曼祺** [44:46] 所以你并不觉得说它前面两个芯片做得不好是吗 ？ **张家豪** [44:49] 那两个芯片因为你没有办法去有一个具体的数字说 ，因为有了马里亚纳 X，OPPO 多卖了多少手机 ， 只能说它确实 。 **曼祺** [44:58] 做出来了 。 **张家豪** [44:59] 做出来了 ， 然后也让 OPPO 高端机有故事可讲 。 **曼祺** [45:03] 我们了解到的一个信息是 ， 马里亚纳 X 就是他们第一款 ISP，是流片回来之后是没有修改过 ，他们就直接是作为一个产品然后放到手机上的 。 **张家豪** [45:13] 对 。 **曼祺** [45:13] 然后有一位折库的人士和我们说 ，他在他自己的从业经历里面 ，他大概有十几年的芯片的从业经历 ，他说这个情况其实是很少见的 ， 尤其是一个公司它是从零到一做的第一款芯片的时候 。 因为如果你是比较成熟的公司 ， 你以往其实积累了很多数据 ， 然后你有一些 database， 你可以去在那个基础上去做芯片 ， 你的成功率是有比较大的帮助的 。 但一个新公司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 虽然这些人都是有经验 ，但也并不能保证你第一款芯片就能一次成功 ， 甚至是没有大的修改 ，但他觉得马里亚纳 X 还是做到了 ， 这一点其实让他有点意外 。 **张家豪** [45:49] 对 ， 包括听他们的讲述 ， 折库的工作时间其实是很长的 ， 然后工程师也是非常的投入 ， 加班很多 ， 节假日也基本上都投入到了这个芯片的研发 ， 尤其是到攻坚阶段 。 **曼祺** [46:03] 就是折库关停之后， 我有看到有一个人发朋友圈 ，是个投资人 ，他说他们当年实验室有一个同学现在在折库工作 ，有一次参加同学会 ， 高铁坐到一半 ， 然后发信息给其他同学说公司有事情需要他回去解决 ， 然后他又折回去了 ， 就没有去参加这个同学会 。 **张家豪** [46:22] 所以堪比台积电 。 **曼祺** [46:23] 对 ， 所以就是那个人的发朋友圈还是想说这个公司的突然关停是让人觉得有些惋惜的 。 **张家豪** [46:30] 其实这个派系鼎力和内耗 ， 它就会导致员工的大部分时间投入到了这方面的斗争上 ，而没法好好做事 。 但是就我们了解到的 ， 折库的员工还是有在努力的做研发工作的 。 **曼祺** [46:44] 当然我们也只了解部分情况 。在采访过程中间 ， 我们也在和折库的一些人士 ， 包括和从业者交流说 ，有没有什么可能能避免现在这个突然结束的结局 ， 能让这样一次起步时还是非常踌躇满志 、 雄心勃勃的尝试可以继续下去 ， 甚至可以有一个好的结果 。 ### 复盘反思 **张家豪** [47:04] 其实有一个比较好的时间节点 ， 就是说当它在华为这个手机销量逐渐下滑的时候 ， 它就能把相关的产品拿出来 ， 这个可能是一个比较好的时间节点 。 当然这就意味着它要更早的去做自研芯片业务 ，但其实这是一个悖论啊 ， 就是说如果没有华为把这部分市场拱手让出来 ， 那可能 OPPO 也并没有这个意愿或没有这个信心去把这部分做好 。 但就是因为看到华为倒下， 然后你去做的话 ， 反而时间就会晚 。 这是一个没有办法提前去预判的事情 。 **曼祺** [47:37] 所以第一个可能是更早做这件事情 。 **张家豪** [47:39] 对 。 **曼祺** [47:40] 但这不符合 OPPO 的以往的风格 。 **张家豪** [47:43] 对 ， 包括他们造车也是嘛 ， 调研里圈发现不是很好做就不做了 。 **曼祺** [47:47] 因为以往对 OPPO 有一句评价嘛 ， 就是敢为天下后 。 **张家豪** [47:50] 对 ，他们内部也有一些其他说法 ， 类似首政不出奇 ， 然后常破后雪啊之类的价值观的一些描述吧 ， 总之就是它并不会在更早的时候投入到更前沿 、 风险更大 、 更新的业务上， 这是 OPPO 过去一贯的一个价值观吧 。 **曼祺** [48:07] 其实我觉得它造芯这件事情已经有点跳出它以前的风格了 ， 就花这么大的精力去造芯 ， 它不像是 vivo 或者小米那样就是一个有限的投入 。 **张家豪** [48:18] 对 ， 小米其实它是尝试过的 ，但是后来没有在芯片上投入更多钱嘛 ， 现在更多的钱去放到造车上了 。 **曼祺** [48:25] 邱豪你聊的这些人里面 ，他们有去做这个复盘吗 ？ 就我可能什么样的改变 ， 或者说我做什么不做什么 ， 可能能避免现在这个结局 。 **邱豪** [48:35] 就我聊到的人， 可能因为我平时更关注 ， 可能是会更往制造和上游这一块去关注啊 ， 然后作为这个半导体产业里的人， 更广泛 、 更普遍的一个观点会觉得说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做这件事情吧 ， 可能他们会觉得有比手机的高端的 SoC 更重要 、 更前沿 、 更需要花时间 、 精力和金钱去做的事情 。 **曼祺** [49:00] 是什么 ？ **邱豪** [49:00] 比如说先进的设备 ， 比如说半导体制造的制程 。 **曼祺** [49:04] 那 OPPO 也做不了啊 。 **邱豪** [49:06] 是啊 ， 回到手机造芯这个事 ， 就他们可能觉得就是没这个必要做嘛 。 **曼祺** [49:11] 我理解了 ， 你的意思是说 ，有一些半导体从业者认为 ， 这个资源不应该是手机公司去造芯 ，而是应该投到半导体的别的部分 、 别的环节 ， 比如说跟上游的环节 。 **邱豪** [49:22] 对 ，他们觉得花费这么大的金钱和精力 、 资金 、 精力 ， 如果真的想要做芯片相关的事情的话 ，有比手机的芯片更值得去做的事情 。 **曼祺** [49:33] 我们可以顺着这个聊一下啊 ， 我觉得说实话半导体从业者我接触了不少 ， 我觉得他们怎么说了 ， 好像一直想集中力量办大事 。 **张家豪** [49:41] 对 ， 反正就是你如果从这个角度去看 ，OPPO 这个高端的 SoC， 它确实是体量很小的一个业务 ， 和这个比如半导体制造的公司比 ， 和这个高通服务输家手机公司比 ， 它肯定是很小的一个业务 。 但是 OPPO 这是一家商业公司 ， 它从它的市场预期想投入一个能帮它卖好手机的项目上， 似乎也是无可厚非的 ， 它没有必要说我考虑我这部分人会不会吸走了半导体行业的人才 ， 它似乎也没有义务去从这个角度考虑它业务的规划 。 **曼祺** [50:18] 我了解到确实有对这家公司的一个比较大的微词吧 ， 或者说是一种批评 ， 就是说在他们快速扩张的时间里面 ，他们哄抬了整个行业的薪资 ， 使整个行业的工资涨了很多 。 我记得有一个人和我说 ， 如果没有折库这家公司的话 ， 现在芯片工程师的收入会低 20%。 ### 薪资泡沫 **邱豪** [50:38] 薪酬这方面就很明显的有两派意见嘛 ， 一方就是像刚曼祺老师说的 ， 你把这个整个行业的往难听点说 ， 风气也好 ， 然后这个浮躁的心态给带起来了 ， 就是大家可能都想奔着高薪去 ， 然后芯片本身是一个需要长周期去投入和研发 ， 需要沉淀下去做的事情 。 现在就过去的几年哈 ， 包括折库作为一个推手 ， 然后造成大家比较浮躁的心态 ， 都奔着高薪去 ， 整个工程师 、 研发人员流动性大大的增加 ，其实对于一些小的公司来说不太那么有利嘛 ，他们不可能像 OPPO 这样拿出这么多的钱去招揽人才 ， 对他们来说是比较难的 。 **曼祺** [51:23]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 ， 你接触的两个工程师 ，有两个工程师都是公司翻倍加入折库的 ， 涨了 100%。 **邱豪** [51:31] 对 ， 纯粹从年包的角度不算背后那些福利 ，他们俩都是翻了一倍的工资进来 ，而且他们本身原来不是就是芯片产业相关的 ， 就是不是纯的半导体产业 ，不是纯做芯片 ，是从别的领域过来的 ，而且给了他们翻倍的工资 。 **张家豪** [51:49] 这个事情我觉得就是在它团队快速扩张的时候 ， 涨薪招人这个事情本身是会一定程度上扰乱当时的这个招聘市场的 ， 这个是肯定的 。 但是长期来说的话 ， 折库招人的时候也是在整个这个国产替代这个大的浪潮之下呢 ，其实不光折库 ，其他的一些比如像 GPU 公司 ， 然后 CPU 的创业公司其实都是有在高薪招人的 。 但是这个事情就是说 ， 当它这个风口过去以后， 会逐渐回归到一个正常的状态吧 ， 包括我了解到这次有的折库的工程师去外面求职 ， 基本上就是平薪甚至降薪去找工作了 ，其实这个哄抬工资的这个大潮也就差不多过去了 。 **曼祺** [52:31] 对 ， 它的成立其实标志着一个芯片热潮的出现 ， 一个开端 ，而它的戛然而止也标志着这个热潮到了一个平息的状态 ， 归于平静了 。 我觉得对折库来说 ，在它扩张期间去花更多钱招人确实是没有办法的 ， 或者说它就是一个正常的再商言商的选择 ，因为你是一个新的公司 ， 你没造过芯片 ， 你要用更多的钱去弥补这些专业人士的不安全感 。 **张家豪** [52:56] 对 ， 确实如果它是在高通的 ，在联发科的工程师的话 ， 它加入一家创业公司 ， 你是需要用更多的钱去打动他们的 ， 否则没有必要 ， 没有理由加入到一个创业公司 。 **曼祺** [53:08] 据我们了解的信息 ， 折库的人均人力成本是比高通也要高很多的 ， 虽然高通的人是在美国 ，但是折库的人是也比他们高很多 。 **张家豪** [53:19] 就是人均嘛 。 **曼祺** [53:20] 刚才聊到的就是大家对折库这家公司吸收了太多的资源 ， 然后影响了整个芯片或者半导体领域别的一些环节的发展 ， 就是对这种观点往后延伸的话 ，其实我觉得涉及到现在的一个行业的整体氛围 ， 就是对芯片和半导体领域的公司是有很多商业以外的要求和苛责吧 ， 你可以说 ， 你也可以说是期待 ， 就你对它有更多的期待 ，也有更多的苛责 。 **张家豪** [53:47] 对 ， 这个事情其实要分成两个角度去看吧 ，其实有些公司它是吃到了这个国产替代 ， 或者说是自研的这个红利的 ， 它因为有这个自研的这个背景在 ， 消费者就愿意去购买它 ， 然后也会更愿意更相信它 。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 ， 你既然吃到了红利 ， 你就应该承担一部分的这个大众对你的期待 ， 这个是一定的 ， 你这个权利和义务是并行的嘛 。 但是你如果是仅是从这个商业决策角度去想 ， 它只是做了一个希望扩张的一个决策 ， 希望拓展自己的业务 ， 然后从这个角度去看的话 ， 你又觉得好像没有必要什么事情都上升到特别宏大的一个叙事上， 这个其实就是主要看你有没有吃到这个红利吧 。 **曼祺** [54:36] 包括对创业公司来说 ，其实过多的期待的好处是你可能会获得一些额外的融资 ， 你会有钱 。 当然另一方面就是 ， 就具体到折库的情况 ，其实它也并没有融资 ， 它是 OPPO 一直自己的钱在做的 。 **张家豪** [54:49] 对 ，但是其实可以预见的就是 ， 当它的自研芯片上了它的手机以后， 这个一定是一个在高端市场可以讲的故事 ， 它也在一定程度上会帮助 OPPO 更好的卖出它的手机 ， 就且不说性能 、 软硬体这些具体的功能表现上， 就是这个自研的旗号 ， 就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去关注它 。 **曼祺** [55:09] 对 ， 我觉得现在就是这件事情变得很难再商言商 ，也是一个大环境所致了 ， 就整个环境就是裹挟着这些公司这样的 ， 造出来了当然是好事 ， 然后你没造出来 ， 可能确实就会有人认为你是不是浪费了太多的资源 ，而这些资源可能我们本来是可以用到整个大的半导体领域对国家来说更重要的一些环节的 。 **张家豪** [55:31] 对 ，但我觉得折库这个钱烧的还是要比这个共享单车之类的有意义吧 ， 它还是锻炼了这个半导体人才 ， 将来这些人才去到各个公司以后也会发挥自己的价值吧 。 **曼祺** [55:47] 好 ， 你这又涉及到另一个话题了 ， 这个也是科技领域经常讨论的话题 ， 就是硬科技和其他的这些创业 ， 包括互联网创业之间的鄙视链的问题 。 当然共享单车你也可以说方便你的生活啊 ， 对吧 ？ ### 后续影响 **张家豪** [56:02] 是 。 **曼祺** [56:02] 最后我们可以聊聊这个事的一些后续的影响 ， 这个影响可能分几层 ， 一个是对 OPPO 自己的影响 ， 当然最直接的是对折库这 3000 多名员工的影响 ， 然后再往外的话 ， 包括对整个手机行业冲击高端化的影响 ，以及对芯片行业和更多的芯片从业者的一些影响 。 邱豪你可以讲讲芯片这块 ， 然后嘉豪你可以讲讲手机这一块啊 。 **张家豪** [56:23] 其实就像刚才也提到一点 ， 就是 OPPO 这几年是明显比 vivo 激进的 ， 当然最激进的就是折库这家公司 。 我觉得就是从折库这公司关停 ，也代表着 OPPO 过去几年激进的尝试其实并不算成功 ， 它停止这个激进的扩张以后， 有可能也要回归到像 vivo 一样一个怎么说 ，他们原有的本分文化上吧 。他们过去 OPPO 每年都会有这个科技大会 ，在上面会说这个新的技术成果 ，其实自研芯片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 这之后我估计他们的科技大会上少了这一环以后， 可能能讲的东西也不多了 ，他们过去的一些 IoT 业务也在收缩 。 我觉得可能也是代表着 OPPO 这家公司这几年激进的变革要告一段落了吧 。 **曼祺** [57:10] 我觉得接下来的一个变数应该就是它上市 ， 它现在的有一些动作可能也是为了上市做准备的 ，而当它上市之后， 理论上它会有更多渠道获得更多资源 。 **张家豪** [57:21] 对 ， 理论上是这样 ，但如果它上市以后， 做这种不被大家看好的烧钱的业务反而会更难了 。 **曼祺** [57:27] 那你觉得它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 是不是宣告了 OPPO 冲击高端化的尝试失败了 ？ **张家豪** [57:34] 我觉得对于小米 、OPPO、vivo、 加上荣耀这几家公司来说 ，他们的高端业务在过去几年基本上都算不上成功吧 。其实就是在华为把市场份额让出来以后， 真正在中国市场接住这部分份额的只有苹果 ， 苹果在这个中国高端市场的这个统治地位是越来越稳固了的 ， 这家公司实际上并没有在高端市场给苹果造成任何威胁 。 **曼祺** [57:59] 是 ， 它本身造芯我觉得也是希望说能在高端市场有所作为的 ，但它现在不做这件事情了 。 **张家豪** [58:05] 对 ，其实就是之前也说过这个观点 ， 就是那手机公司就分成几个梯队吧 ， 最强就是苹果 ， 它有自研的芯片 ，有自己的系统 。 **曼祺** [58:14] 那我觉得华为也能算上， 华为现在有鸿蒙 。 **张家豪** [58:17] 对 ， 华为也可以算嘛 ， 当然那鸿蒙有争议 ，但它也算是自研的系统 。 然后三星用安卓 ，但它有自研的芯片 ， 剩下的这几家公司基本上就算一个梯队的吧 。 这个折库这么大的团队都没有把这件事情搞成 ， 基本上也宣告了在智能手机这个时代 ，OPPO、vivo、 小米 、 荣耀这几家公司是没有办法再上探一步成为那几家公司这种级别的企业了 。 **曼祺** [58:41] 那接下来 OPPO 只能像老兵那样慢慢凋零了吗 ？ **张家豪** [58:45] 我觉得那倒也不至于 ，因为 OPPO、vivo 他们是有过这个所谓穿越周期的这个成功的经验的 ， 从这个 DVD、 电话 ， 然后到智能手机 ，他们是穿越过周期的 ，他们其实核心的能力 、 营销能力 、 渠道能力其实都还是在的 ， 就是看下一个大的品类来临的时候 ，他们能不能抓住吧 ， 反正智能手机市场可能就是这样了 。 **曼祺** [59:07] 其实如果你能在智能手机市场做到头部 ， 就像联想在 PC 市场一样 ， 它一直是第一嘛 ， 就最近这几年一直是第一 ， 可能你也能活得比较好 。 但问题是 OPPO 和 vivo 这些公司 ， 它现在也不是这个市场全球的头部 ， 小米也有同样的问题 。 **张家豪** [59:23] 对 ， 就像刚才说的 ， 你要等待下一个大的品类出现吧 。 **曼祺** [59:27] 那就需要它在下一个品类出现之前 ， 它还有足够的资源能投入到下一次的发展 ， 这个中间不能断得太久 。 **张家豪** [59:35] 对 ，但是就是这几家公司肯定还都是很大 、 很稳定的公司 ，因为智能手机市场也不可能再把谁淘汰了 ， 基本上该淘汰的已经淘汰得差不多了 。 **曼祺** [59:44] 那你怎么看小米呢 ？ 小米去年的净利润才 20 多亿 ， 经调整后的净利润 。 **张家豪** [59:49] 因为智能手机市场虽然它还在每年下滑 ，但它依然是一年能卖出 10 多亿的一个体量 ， 一个规模很大的市场 ， 足够这家公司稳住这几年吧 。 **曼祺** [1:00:00] 小米其实就看造车了嘛 。 **张家豪** [1:00:01] 对 。 **曼祺** [1:00:02] 当然我觉得小米造车和折库造芯有一个类似的困境吧 ， 就是还是入场时间晚了 ， 如果你当年做得更早 ， 可能效果会更好 。 小米的第一款车 2024 年才上市 ，而现在整个智能电动车市场的竞争的激烈程度是超预期发展的 。 **张家豪** [1:00:18] 反正我觉得对于 OPPO 这家公司来说 ， 就像刚才提到的那样 ， 它过去几年激进的变革宣告结束了 ， 我觉得折库是一个时间节点吧 。 **曼祺** [1:00:27] 你觉得这件事情对 vivo 和小米就同样也在造芯的手机公司会有什么影响吗 ？ **张家豪** [1:00:33] 影响就是这个团队可能不会再扩张了 ，vivo 300 人的团队做 ISP 之类的其实足够了 ， 然后其实 vivo 本身高端期卖的是比 OPPO 好的 ，因为它可能产品定义 、 营销这些可能在高端市场会更好一点 ， 足够它帮助它继续迭代它的旗舰手机了 。 然后小米 1500 人其实也很多人在做这个汽车芯片 ， 当然它可能团队也不会再有大的扩张 ， 然后去再像折库一样投入很大精力去做手机 SoC， 应该是不会了 。 **曼祺** [1:01:04] 邱豪你可以讲讲就是你觉得这件事情对芯片行业 、 对芯片从业者的一些影响 。 **邱豪** [1:01:10] 然后我觉得分短 ， 可以分短期长期来看吧 ， 短期来说主要是两点 ， 一个是对钱和行业信心 ， 就我其实也看到有些人在说折库的解散这个事 ， 虽然折库本身不对外融资 ，但折库解散这个事可能代表了某种我们说的半导体的融资 ， 或者说这方面的信心是降到了一个冰点的这样一个标志 ， 这个跟行业整体的周期也关 ，也跟大家现在越来越严峻的地缘 政治环境 ， 大家可能会更在意一些可能会卡脖子的国产替代的意义更大的一些环节 ， 然后大家的目光可能会更聚焦一些 ， 所以消费电子能吸引到的投资 ， 包括这方面的目光可能就会少很多 。 另一个就是对人的影响 ， 一开始我是其实是看到说折库我们了解的信息应该是 3500 人左右 ， 会看到一些说就是本身半导体设计的圈子其实不大 ， 就这么多人一下子投到这个人才市场 ， 会不会一下子就导致这个市场突然就饱和了 ，但后面我们包括跟一些猎头聊 ， 包括在现场看到的一些现状 ，其实这个问题就又会导致一个分化的结果 。 对于折库那些本身从别的芯片大厂过来的 ， 或者说他资历 、 背景 、 工作经验可能 5 年以上 ， 然后本身技术过硬的一些人工人士来说 ，他们依然是非常吃香的 ，他们是不愁工作 ， 甚至是会被下家抢的 。 有一个猎头其实就跟我们说嘛 ，他们是家道的折库的人 ，他们也不会立马去把他们往外推 ，他们是打算把那个有一些折库的人是留在他们那个人才库里面 ，因为现在相当于直接的下家的就其他的芯片公司其实直接就已经来招人了 ， 根本不需要通过猎头 ， 就猎头他自己判断可能在这个事情上能去就他们能获得的赚钱的机会可能没那么高吧 ，他们更倾向于 愿意把折库的人才就是放在一个长远的一个接触的一个联系的一个对象 。 **曼祺** [1:03:22] 他的意思是说这些人其实马上可以找到工作的 ，他们准备做他们的下一次的生意是吧 ？ **邱豪** [1:03:27] 对 ， 就是他们先把他们作为资源保留起来 ， 就这些人可能完全不需要经过猎头 。 **曼祺** [1:03:33] 是不是可以说一方面确实融资和投入扩张的这个情绪是到了一个冰点 ，但另一方面行业也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饱和 ， 就这 3000 人大家还是不少公司需要的 ， 然后是有事让他们干的 。 **邱豪** [1:03:47] 对 ， 这个就涉及到一个分化的问题 ，因为本身就是技术过硬或者说资历比较好的一些工程师在行业里还是缺的 ， 就很明显能看到大家对于这部分人才可以说用抢的这么一个地步 。 然后另外一部分可能就是本身资历比较浅 ， 从别的行业跳过来 ， 甚至最直接的比方就是说最近一两年通过校招加入到折库的这些人 ，其实这个人据我了解比例也不会小 ， 然后这些人可能找工作会稍微困难一些 ， 整体上来说不会再有这么大的一个公司 ， 就这个行业里面不会有这么大的一个公司突然一下子愿意接受这么多新人， 就可能即使接受 ，他们也更愿意 去要下一波硬解深 ， 就完全没有接受过折库的企业文化培训的白纸 ， 相对没有经验的这些人可能找工作会比较难 。 **曼祺** [1:04:39] 你刚才说有短期影响和长期影响 ， 对行业的长期影响是什么 ？ **邱豪** [1:04:44] 长期影响我比较认同一个观点吧 ， 就是我看到一位做射频芯片创业的一位 ，也算是行业老兵 ，他整体的一个观点就是这个事 ，他觉得这个事不论是对 OPPO 来说 ， 还是对整个半导体行业来说 ， 未必是件坏事 。 具体来讲到产业这一块呢 ，其实说到底半导体还是一个很讲究长期投入跟沉淀的这个事 ， 我们不管 OPPO 一开始定下的目标是 8 年， 其实蛮长的一个时间段去把好用的一款手机芯片造出来 ，但事实上其实他们是没到一半的时间就戛然而止了嘛 。 这个事情对 OPPO 来讲还是一个追逐短期利益 ， 就是说我现在想把这个高端手机卖出去 ， 讲出更好的故事 ， 所以他要做这件事情 ，他可能没有更长远 、 更宏大的一些目标 ，但对于这个产业的人来说 ，他们要做一款好用的芯片 ， 就纯粹是做芯片来讲 ， 可能更上游更难的一些环节就需要花更长的时间 ，他们需要更长远 、 更沉得住气 、 更平静的一些投入吧 。 **曼祺** [1:05:53] 对 ，不过你刚才说的这个点其实还是基于说我们现在认为 OPPO 它关掉折库是一个市场的和商业的考虑 。 我觉得确实需要强调一点就是我们并不掌握这个事情的全貌信息 ， 就是它背后有不有什么我们现在不知道的原因 ， 这个现在是不好评价的 。 **邱豪** [1:06:12] 对 ， 就只能说以我们目前掌握到的有确切证据的信息来看 ，是这么一回事 。 **曼祺** [1:06:19] 所以你刚刚说的那种观点就是 ， 就是这些人认为它其实这件事件是一个标志性的行业教育 ，是让大家知道说做一件事情需要更长期的投入 、 更沉得住气 ， 可能能让整个从业的风格是更好的什么 ， 更利于长期发展的 。 **邱豪** [1:06:35] 对 ， 这个观点可能更聚焦在折库关掉这个事 ， 相当于过去的几年的我们所谓的芯片泡沫的一个破裂嘛 ， 就跟周期也相关 ， 跟国产替代也相关 ， 就是大家一股脑的往这个产业里面去钻的这么一个浪潮逐渐的是退下去了 。 **张家豪** [1:06:56] 对 ，但是就是从另外一个方面讲 ， 如果它真的是因为那些更外部的因素导致这家公司解散的话 ，其实对于整个中国半导体行业是泼了一盆冷水吧 ， 就意味着你任何想往更高端 、 更前沿的尝试都会被敲打 ， 这个其实对于行业来说不是一个什么好的消息吧 。 **曼祺** [1:07:19] 我觉得这件事情就它本身还有一些未解之谜我们是不知道的 ， 确实它也反映了现在整个芯片行业的诸多的不确定性吧 。其实整个行业有一些泡沫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当然它要在一个比较合理的范围内 ， 然后这一次折库的突然解散对整个行业都是一个挺大的冲击 ， 我们也会陆续去追踪和观察这件事情 ， 去获得更多的信息 。 ### 结语 **曼祺** [1:07:44] 那今天我们的分享就到这 ， 如果听众们有关于这个话题的更多留言和观点 ， 可以在小宇宙的评论区写出来 ， 你们也可以推荐我们接下来想聊的话题 。 谢谢大家的收听 。 **张家豪** [1:07:59] 谢谢 。 **曼祺** [1:08:00] 拜拜 。 **邱豪** [1:08:00] 谢谢 ， 拜拜 。 --- 本节目库由 PodHood（https://podhood.com）提供支持——播客网站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