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9: 两个半故事【年终特别节目】 晚点聊 LateTalk · 2022-12-28 汉洋在《晚点聊 LateTalk》年终特别节目里讲了两个半故事——一条蛇、外交官诺曼·赫伯特和一篇难找的论文——以此论证全球化并未终结、技术扩散仍有巨大潜力，而相信技术使人乐观。他从一条学名Lemur formosa的非洲锉蛇讲起，这个由葡萄牙人命名的名字象征着大航海时代的探索精神，2022年他活动范围仅限北京海淀，更觉逆全球化只是暂时的，并引用曹总工的话“只有那些有能力逆全球化的国家，才有资格进行全球化”，认为中国证明了这种能力。第二个故事是加拿大日本史学者诺曼·赫伯特：他因帮助日本学者都留重人保管书籍，信件遭FBI查获，在麦卡锡主义中受长期审查，1957年4月4日在开罗自杀；都留重人作证后反被日本舆论指责，鹤见俊辅为此写《自由主义者的试金石》，指出自由主义者应该保护不同立场者，这成为战后日本重要论争。汉洋为了读到这篇论文，花了整整半年：请宾大图书馆同学查找无果，又找代购买书但因快递暂停失败，最后通过淘宝店家从日本图书馆申请扫描才拿到，这让他意识到大量重要资料仍无法在线获取，技术扩散与创新同样重要，并主张技术最好的状态是“追求速朽”——今天发明，明天流行，后天被更好技术取代。最后他推荐了播客《不在场》和竹内好的《从绝望中出发》《近代的超克》，说“一旦你相信技术，你很难不是一个乐观主义者”，并祝听众新年好。 ## Questions this episode answers ### 汉洋为什么说技术最好的状态是追求速朽？ 汉洋认为，技术最好的状态是追求速朽：今天发明，明天流行全球，后天被扫进历史垃圾桶，因为这说明更新的、更好的技术出现了。如果一个技术或一个人希望某项技术永远存续下去，那他并不是真正相信技术。技术创新和技术扩散同样重要，不该只感叹未来没救。 [30:04](https://latetalk.podhood.com/2f5cb12f-4ccb-425f-89fe-d971aa73b281?t=1804000) ### 锉蛇的学名 Lemur formosa 有什么含义？ 汉洋说，锉蛇产自非洲，他看到的蛇是三棱锥形状、中间有一条白线。它的学名是 Lemur formosa：formosa 来自葡萄牙语，是“美丽”的意思，大航海时代葡萄牙人常给漂亮地方起这名字；Lemur 是锉刀的意思，因为锉蛇皮肤像砂纸。 [4:09](https://latetalk.podhood.com/2f5cb12f-4ccb-425f-89fe-d971aa73b281?t=249000) ### 诺曼·赫伯特为什么自杀？ 汉洋说，诺曼·赫伯特是加拿大外交官、日本史研究者，也是铁杆左翼；从1942年左右FBI就开始监控他。1950年代起，美国治安小委员会多年指控他，1957年听证会暗示他企图推翻美国政府。即使加拿大外交部试图保护他也没用，1957年4月4号他在开罗自杀。 [15:29](https://latetalk.podhood.com/2f5cb12f-4ccb-425f-89fe-d971aa73b281?t=929000) ### 汉洋找《自由主义者的试金石》这篇论文为什么花了半年？ 汉洋研究日本战后思想史，想读贺建俊甫的《自由主义者的试金石》。中文搜不到，英语也没有；日文论文库有版本，但无电子版。托在宾大的可达去图书馆和国会图书馆也没找到；代购下单后中日个人快递暂停，淘宝店家也说图书馆不提供；最后申请复印1957年6月号《中央公论》，从5月13号等到6月5号才收到扫描版，共半年。 [21:21](https://latetalk.podhood.com/2f5cb12f-4ccb-425f-89fe-d971aa73b281?t=1281000) ## Key moments - **[0:00] 开场** - **[2:32] 蛇的故事** - [2:32] 汉洋朋友圈里一条三棱锥形、中间带白线的锉蛇成为他年终第一个故事的主角 - [4:09] 这条锉蛇的学名 Lemur formosa 让汉洋查到 formosa 是葡萄牙语“美丽”，大航海时代葡萄牙人常用来命名漂亮地方 - [5:42] 2022年上半年汉洋的世界缩小成北京海淀文泉镇和对面那座能翻进国家植物园的憋死猫山 - **[7:07] 逆全球化** - [7:17] 汉洋引用曹总工的话：“只有那些有能力逆全球化的国家，才有资格进行全球化” - **[8:55] 诺曼·赫伯特** - [8:55] 汉洋第二个故事讲诺曼·赫伯特：加拿大外交官，1909年生于日本长野，研究日本史，著有《日本的士兵与农民——征兵的起源》 - [10:13] 诺曼·赫伯特在《日本的士兵与农民》中写道：“要把他人变成奴隶，自由人是做不到的。相反，最残忍、最无耻的奴隶，会成为他人自由的最无情、最暴力的剥夺者” - [11:24] 都留重人（左翼自由主义者、非共产党员）在莫桑比克交换日美人员时，托诺曼·赫伯特保管自己的书和信 - [13:31] FBI 看到诺曼从都留在美国的住处拿走书但留下信，随后取走信件，成为后来审查诺曼的凭据 - [15:29] 诺曼·赫伯特在遭美国治安小委员会多年“共产主义者”审查后，于1957年4月4日在开罗自杀 - [16:49] 日本舆论曾指责都留重人的证词害死诺曼；贺建俊甫指出媒体只引美国报道，没读过都留证词全文 - **[17:10] 试金石** - [19:34] 贺建俊甫在《自由主义者的试金石》中提出：都留重人保护同为自由主义者的诺曼，却没保护共产党人，这暴露了自由主义者的困境 - **[21:01] 找论文** - [21:01] 为找贺建俊甫《自由主义者的试金石》原文，汉洋用中英日文搜索、托宾大同学查图书馆，半年都拿不到电子版 - [22:48] 汉洋找代购从日本买收有这篇论文的二手书，代购收款后说中日个人快递暂停、恢复时间不确定 - [23:38] 汉洋感叹2022年依然无法下载一篇上世纪日本重要论文：市值万亿的搜索引擎和人工智能在这篇论文前都手足无措 - [24:54] 汉洋从想读到拿到论文花了半年，感叹：“半年，一篇论文，半年” - **[25:31] 互联网盲区** - [25:31] 汉洋以故宫的文物是否展出、乡镇景点照片和铁路工人俱乐部为例，说明大量文史资料在互联网上根本找不到 - [27:13] 汉洋认为 Web3 暗示一条不断向前的路，但把论文和博物馆目录放上网是 Web1 时代就该解决、至今没人解决的问题 - [28:48] 汉洋说论文搁浅后自己不悲反慰：互联网技术远没有穷尽潜力，还可以从最初状态做出很多新事 - [29:44] 汉洋以大坝为例说明技术扩散与创新同等重要：对坦桑尼亚等非洲国家，大坝依然是高科技 - **[30:04] 速朽** - [30:04] 汉洋：“技术最好的状态就是追求速朽——今天发明，明天流行全球，后天被扫进历史的垃圾桶里面” - [31:35] 汉洋拒绝“今年是过去十年最差、未来十年最好”的说法：明明每项技术还有大量未被应用的地方，不该天天感叹没救了 - **[33:24] 阳台** - [33:24] 汉洋注意到北京以北很少有人不封阳台，因为封闭能保暖并多出1.5平米室内空间；他自己租的房子没封，就把爬行动物养在阳台上 - [35:01] 汉洋感叹：“人能做得自己想做的，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说的恐怕就是对阳台的幻想” - [35:26] Aphex Twin《Avril 14th》的 YouTube 评论被汉洋翻译：“世界现在有一点疯狂，但我希望每个人都有美好的一年” - **[36:41] 推荐** - [37:24] 汉洋解释自己乐观：日本曾面对比我们更深更多的挑战且解决了；“我们是一个能出现鲁迅这样的国度，这是很多日本思想家非常羡慕的事” - **[38:01] 新年好** ## Speakers - **汉洋** (host) ## Topics 出海与全球化 ## Transcript ### 开场 **汉洋** [0:47] 大家好 ， 欢迎大家收听本期的 《 晚点聊 》。 我是主持人汉洋 。 今天是我们的年终节目 。 我有个习惯 ， 就是每年年底写一个总结 ，但我今年不太想写了 。 也不知道是懒 ， 还是因为自己感觉没时间 ， 反正就不是特别想写了 ，但也不想放弃这个习惯 。 所以就打算把这个播客作为年终总结 。 正好今年 《 晚点聊 》 也是第一年刚过 ， 我们去年 11 月 11 号上线的 ， 到现在一年多一点 ，也适合做一个总结了 。 然后我刚从上海出差回北京 ， 今天住朋友家 。 朋友家早上起来 ，他也没啥吃的 ，他冰箱里只有猫条 ， 根本没法吃 。 所以我也相当于空腹在录这个节目 ，而且没有办法做我的习惯动作 ， 就是录之前喝半瓶啤酒 ， 来让嗓音更好 。 所以现在你听到的是一个早上起床 ， 刚因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阳性去做了核酸 ， 回来没有吃饭的汉洋的节目 。 然后今天这总结 ， 我也不太想做别的 ， 就不想跟你说我们今年有多少人收听 ， 然后怎么怎么样 ， 做了什么节目什么的 ， 我觉得没啥意思 。 我就想做点音频最传统的功能 ， 就是讲故事 。 因为今年我还是感觉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故事 ， 就想讲几个给大家听一听 。 但我其实还没太想讲哪个 ， 所以就讲一部看一部吧 ， 讲到哪算哪 。 对 ， 讲到哪算哪 。 都到年底了 ， 咱也干点不需要计划的事 ， 要不然你到了明年年初又需要做一堆计划 ， 对吧 ？ 那我们开始吧 。 ### 蛇的故事 **汉洋** [2:32] 第一个故事是一条蛇 。 不是我讲一条蛇的故事 ，而是一条跟蛇有关的故事 。 是一个跟一条蛇有关的故事 。Whatever. 有一天我在朋友圈看到有人发了一个蛇 ， 就一个爬行动物的商家 ， 然后那个蛇长得特别奇怪 。 那个蛇是个三棱锥的形状 。 你想象一下， 就你闭上眼睛 ， 一个细长的长条 ， 它是个三棱锥 ， 就是那个蛇的样子 。 然后这种蛇 ， 汉语互联网称之为锉蛇 。 锉蛇 ， 就是锉刀的锉 ， 锉蛇 。 然后锉蛇其实是一种 ， 你如果喜欢爬行动物 ， 你应该会知道的蛇 。 不过那条锉蛇和一般的蛇不太一样 ， 就是它那个三棱锥中间有一条白线 。 你想象你闭着眼睛 ， 一条细长的三棱锥的中间的一个棱上有一条白线 。 我从来没见过长这个样子的锉蛇 ， 所以我就好奇去问 ， 然后这个卖家就和我说这是锉蛇 。 我知道这是锉蛇 ，他想知道它是什么锉蛇 ，但卖家也没跟我说 。 所以我寻思这问也没用 ， 我就自己找吧 。 锉蛇产自非洲 ， 然后它有两个常见的亚种 ， 一个叫非洲锉蛇 ， 就合理这个名字 ； 另外一个叫好望角锉蛇 。其中绝大部分在网上我们能看到的都是非洲锉蛇 。 鉴于锉蛇本身已经非常少见了 ， 我说这个比较常见 ，是指的是当你在秦岭的野外看到大熊猫的时候 ， 黑白的居多的那种常见 。 然后相对不常见的好望角锉蛇 ， 就是棕色大熊猫 。 对 ， 大熊猫也有棕色型的表现 。 我原本想 ， 我搞清楚这东西叫什么了 ， 我可以睡觉了 。 然后我发现这个蛇的学名很有意思 ， 它引起了我的兴趣 。 它叫 Lemur formosa。formosa 这个名字在大航海时代特别常见 ， 它是美丽的意思 ， 是一个很直白的称呼 。 这是葡萄牙语 ， 所以葡萄牙人基本上对于任何他们看到很漂亮的地方 ， 十有八九都叫这个名字 。 比如阿根廷有这个 formosa province， 然后台湾在殖民时期也被称作 Spanish formosa。 然后据说美国有个地名叫 formosa，但我没查到 。 反正葡萄牙人就特别没想象力 ， 起这名字基本都是套路 。 但我们东北人也没什么资格嘲笑人家 ， 毕竟咱也有同样的传统 。 像我家边上有一个大蛤蟆泉子 ， 就这个大什么什么子 ， 就类似于我们的 formosa。 咱说回这个蛇的名字 。 这个蛇反映的是人类试图在开拓一片未知世界的时候要留下的痕迹 。 那是一个和今天完全不一样的时代 ， 我们生活在大航海时代所塑造的世界里 ，但大航海时代在今天直接留下的痕迹却不多了 。 这些痕迹藏在只言片语中， 藏在建筑里 ， 或者藏在非洲的一种天天愿意钻在地底下的蛇的学名里头 。 为什么想到这个故事呢 ？ 是因为我们可以想象到 ， 给这个蛇命名叫 formosa 的年代 ， 是一个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 那个年代的人， 就是大航海时代的人， 不知道什么叫全球化 。 但一切的大航海时代的理想主义者 ， 都试图证明这个世界是个球 ，并且在这个球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可以被探索的 ， 被连接到的 。 相比之下，2022 年的上半年， 我基本上一丝门没出 。 这个在我原本看来 ， 被比如说航空 ， 被航运缩小的世界 ， 被真正的缩小了 。 这个缩小不是说我到哪很快就能到哪 ，而是它真正物理上的缩小了 。 对我来说 ， 这个世界就是北京海淀的文泉镇 ， 然后我家对面有一座山叫憋死猫 。 这座山是边上一排山上面唯一有名字的 ， 可以让你免 15 块钱门票翻进国家植物园 。 这个就是我的在 2022 年上半年的全部世界 。 然后我们楼下有五个饭店 ， 然后不能堂食 ， 上半年还倒闭了俩 。 所以当我看到这个蛇的时候 ， 就很难说什么感受 ，但你知道 ， 这是一个我在那个时候没有的感觉 。 我不太清楚为什么我第一个想讲这个故事 ，但我后来想 ， 今天这个世界很明显是一个所有世界都是旧大陆的世界 。 我们没有一个未知的世界需要探索了 ， 我们不会因为发现太多新的东西来不及起名 ， 都把它们叫统一的名字 。 所以可能是这个原因让我想到这个故事了 。 但也可能是因为最近的一年， 我们说逆全球化这个词说的越来越多了 。 对吧 ？ 我们其实 2020 年就开始说逆全球化了 ，但每年都说的更多 。 可能今年是我听的最多的一年 。 但我们都知道 ， 现在这种状态终将会过去 ， 只要它不会永远的延续下去 。 ### 逆全球化 **汉洋** [7:07] 那么从长期的角度来看 ， 逆全球化就是一个伪命题 。 很多人不相信全球化了 ，但我还是相信的 ，因为我觉得我们没有办法回到大航海时代之前的世界了 。 我有个朋友 ， 就是之前在大坝那期的曹总工 ， 说过一句话 。他说只有那些有能力逆全球化的国家 ， 才有资格进行全球化 。 很显然 ， 我们今天的中国是少数有能力进行逆全球化的国家 ，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 今年我们都证明了这一点 。 明年会什么样 ， 我不知道 。 但我好奇的是 ， 当这一切终于发生了变化 ， 当我们再次试图回到正轨的时候 ， 当我们再次可以施展我们全球化能力的时候 ，在那之前 ，在那之后， 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 夹叙夹义这有点意味多了 。 咱们回到正题 。 这个蛇的名字叫 Lemur formosa。Lemur formosa 这个 Lemur 的意思是锉刀的意思 ，因为锉蛇是一种皮肤如同砂纸一样的蛇 ， 所以英文名就叫 file snake，file 是文件的意思 ，但也有锉刀的意思 。 好望角锉蛇的名字 ， 好望角锉蛇我总说不对这个词 ， 好望角锉蛇的英文名叫 cap file snake。 你注意到了吗 ？cap 是好望角的意思 ， 这个也是葡萄牙人的命名。 中国对好望角的旧称叫大浪山 ，但很显然 ， 这种蛇并不叫大浪锉蛇 。 大浪锉蛇又说错了 。 第二个故事有点长 ， 反正我慢慢讲 ， 你也别着急 。 都年底了 ， 对吧 ？ 咱也别啥都那么着急 。 我这期节目好像空白有点多 ， 所以可能如果你开了空白跳过的话 ， 你会发现这期节目节奏还可能挺快的 ，但我有很多空白其实 。 ### 诺曼·赫伯特 **汉洋** [9:14] 第二个故事我想讲的是一个人， 叫诺曼 · 赫伯特 。他是个加拿大人 ，不过 1909 年出生在日本长野 。他的父母是来到日本的传教士 ， 然后 19 岁的时候 ， 诺曼终于回到了加拿大 ， 去多伦多大学读书 ， 然后去了剑桥 。在剑桥他认识了不少人， 发生了不少事 ，但这个不是我们今天故事的重点 。 有兴趣你可以自己查一查 。 诺曼在毕业后因为父母还在日本长野 ， 所以他就想回日本 ， 然后他也非常进行日本史研究 ， 所以他就向加拿大外交部申请 ， 看能不能去日本工作 。 我也不知道对于诺曼来说 ，他去日本是去日本还是回日本 ，不过认为以他对于日本的感情 ， 应该是回日本 。 回到日本后， 诺曼完成了他的一个代表作 《 日本的士兵与农民 ： 征兵的起源 》。 这里面有一句很出名的话 ，也是当时诺曼对于日本时局的映射 ： 要把他人变成奴隶 ， 自由人是做不到的 。 相反 ， 最残忍 、 最无耻的奴隶 ， 会成为他人自由的最无情 、 最暴力的剥夺者 。 当我说诺曼对日本时局的映射的时候 ， 这本书首次出版是 1943 年， 但他在 1943 年之前的几年里面已经开始写这本书了 。 所以可以说 ， 这段历史是一个我们中国人非常了解的历史 。 我想你可以带着你对于那段历史 ， 对于那段时间军国主义日本的理解 ， 我再说一遍这句话 ： 要把他人变成奴隶 ， 自由人是做不到的 。 相反 ， 最残忍 、 最无耻的奴隶 ， 会成为他人自由最无情 、 最暴力的剥夺者 。 诺曼这号人在日本当年肯定属于日本政府的头号公敌 ， 对吧 ？ 所以在日美开战后， 诺曼就作为敌国成员被遣送回了 。 当时是怎么遣送的呢 ？ 双方要交换人员 ，因为很多日本人在美国 ， 然后两边派船在中间找一个中立地带做交换 ， 然后诺曼他们是选在了莫桑比克 。 所以相当于诺曼坐船到莫桑比克 ， 然后坐日本的船到莫桑比克 ， 然后换上美国的船回国 。 当然他当时是回加拿大 。 然后 在莫桑比克停留 ， 日美两国政府交换人员的时候 ，他碰到了以前在哈佛大学做研究时候认识的日本人， 都留重人。 都留是一个精通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左翼自由主义知识分子 。 你想 ， 我刚才说的每个词 ，在那个年代回日本 ， 这人肯定没个好 。 不过我们要注意 ， 都留是精通马克思主义的自由主义者 ，他不是共产党员 ，他是一个自由主义者 ， 这个后面还会说到 。 不过先不管这些 ， 都留研究那些玩意儿在日本足够被关起来好几次了 。 所以都留回日本的时候 ，不敢带着他的资料和他的书信回国 。 所以都留就和诺曼说 ，他见缝插针的在没有人监视的情况下说 ：" 你能不能帮我把我的东西收拾好 ？" 然后这些书就送给你了 。 二战结束之后， 诺曼作为占领军的一员回到了日本 ，他希望能为日本的战后重建做出贡献 。 他的工作非常出色 ，而且深受当时负责管理日本的麦卡瑟的器重 。 如果这个故事就这样继续 ，其实这是个很好的故事 。 它有一个非常完美的弧光 ， 一个外国人在重重阻挠之下 ，不断的研究日本 ， 喜欢日本 ， 最后终于正义赢得了胜利 ， 然后他和他的日本朋友们一起重建日本 。 的确 ， 到这儿这个故事的弧光就是这样 ，是个很好的故事 。他结识了一批日本最优秀的文化人 ，并且参与到了日本近代思想史里面 。 这个故事并没有这样走下去 。 这个时候美国在国内兴起了麦卡锡主义的风潮 ， 麦卡锡主义如同猎巫一般寻找共产主义者 。 诺曼作为一个左翼 ，他有非常多的共产主义者朋友 ，不管是在日本还是在美国都有 。 根据我了解的资料 ， 诺曼自己应该不是共产主义者 ，但他肯定是铁杆左翼 ， 一直都是 。 所以从 1942 年左右 ，FBI 就开始监控诺曼 。 恰巧都留拜托诺曼拿书和信 ，但诺曼去都留在美国的家的时候 ， 只拿走了书 ， 把信留那儿了 。 但这个时候 FBI 看到诺曼进去拿东西了 ， 所以后来 FBI 去查了那个房间 ， 然后信就被美国政府拿走了 。 你想 ， 这不就完蛋操了吗 ？ 对吧 ？ 所以从 1950 年代开始 ， 负责调查共产主义者的美国治安小委员会就开始对诺曼进行指控 。 调查了多年，1957 年的时候 ， 小委员会再次举行听证会 ， 暗示诺曼等人试图阴谋推翻美国政府 。 你想 ， 非常扯淡 ， 一个一生都在致力于研究日本的加拿大人， 试图推翻美国政府 。 他怎么可能干出这事呢 ？ 然后正好当年就是 1957 年， 都留众人应哈佛大学之邀去美国讲学 ， 然后小委员会就一看这都留来了 ， 就要求他参加听证会 。 都留当时就完全懵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 ，因为他在美国的时候还处于罗斯福新政的余晖里面 。 那个时候的美国是不一样的 ，他知道日本变了 ，但没有想到美国也变了 。 而且其实他可以不参加听证会的 ，他毕竟是个外国人 ，他参加的原因是因为觉得都留自己作为哈佛大学的客人， 就别给大学添麻烦 ， 对吧 ？ 还是去吧 ， 就这个心态 ，不添麻烦的心态 ， 还挺日本的 ， 反正 。 都留当时想 ，他是客人， 小委员会应该看在他是客人的面子上走个过场就可以了 ， 对吧 ？ 都留没想到的是 ， 等待他的是整整两天的听证会 。 你以为你是客人， 然后啪啪啪 ， 好 ， 给你来个两天听证会 。 也就在这个时候 ， 都留才发现美国已经取得了他当年的书信 。 小委员会试图诱导都留指控其中的人是共产党员 ， 当然也包括诺曼 。 都留也是狠人 ，他在努力不指控任何人的同时保护诺曼 。 最后都留只承认了几个已经被小委员会知道的人是共产党员 ，而且都留在整个听证会之中出了事的之外， 几乎什么都不说 。 当然你想 ， 都留毕竟经历过二战时期的日本 ， 啥他没见过 。 即便如此 ， 小委员会对于诺曼毫无理由 、 毫无道理的审查 ， 多年的审查已经让诺曼受不了了 ，因为在当时被当作共产党员是一种社会性死亡 。 即使加拿大外交部一直在试图保护诺曼 ，也没什么用 。1957 年 4 月 4 号 ， 诺曼 · 赫伯特在开罗自杀 。 诺曼自杀是在都留参加听证会八天之后， 然后日本的舆论就对整件事情进行了长篇报道 ，并且认为是都留的证词害死了诺曼 。 因为诺曼在日本影响力也很大 ， 尤其他的朋友都是日本的文化人， 所以整个日本舆论当时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 大家都认为是都留的证词害死了诺曼 ， 所以都留因此承受了非常大的压力 。 但关键是这个时候 ，其实日本人在报道的时候只是引用了美国的报道 ，他们没有报道出都留证词的全文 。 所以相当于日本的舆论在指责都留的时候是没有看到都留在说什么的 。 所以都留和诺曼的朋友也是日本思想家贺建俊甫 ，他写了一篇文章 。 ### 试金石 **汉洋** [17:21] 这可以说是题外话 ， 当年交换战俘的时候 ， 贺建俊甫也是跟着都留一起回来的 。 贺建俊甫当年被他爸送去贺建佑甫送去日本 ， 从日本送去美国读书 ， 然后先认识了都留 ， 都留相当于他的学长和长辈 ， 帮了他很多 。 贺建俊甫他爸叫贺建佑甫 ，他写的书还被鲁迅翻译过 。 然后贺建佑甫他是后藤新平的女婿 ， 后藤新平是满铁的创始人和总裁 ，以及在台湾当过殖民长官 。 后来后藤新平他家被当作伪满洲国驻日本大使馆 ，而现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日本大使馆 ， 反正历史挺有意思的 。 然后贺建俊甫就是后藤新平的外孙相当于 ， 然后他写了一篇文章 ， 叫 《 自由主义者的试金石 》。 贺建认为日本舆论界把矛头对准同为受害人的都留众人， 这基本就是扯淡 。 美国治安小委员会本来就没有权利去质询都留众人， 都留是个日本人， 你美国人抓共产党找日本人干啥 ？ 贺建俊甫写道 ：" 美国有时候是法西斯主义 ，有时候是民主的 。" 这就是为什么要把战争的受害者推到前台的原因 ， 让受害者看起来像肇事者 。 而日本的媒体恰恰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 ， 所以都成了小委员会的帮凶 。 不过贺建在批评日本媒体的时候 ， 同样也没有对朋友都留众人客气 。他也指出了问题 ，他说都留的确在努力保护诺曼 ，但是他最后依然提供了三位共产主义者的名字 ， 这三个人都是美国马克思主义纲领文件的起草者 。 贺建认为都留在筋疲力竭的情况下， 提供这三位已经被小委员会掌握名字的人是可以理解的 ，他自己在现场肯定不会比都留做得更好 。 既然贺建都不会做得更好 ， 为什么他要说这件事呢 ？ 他说这个事情是为了提出一个问题 ： 都留是自由主义者 ，他努力保护和自己立场一样的诺曼 ，但却没有努力去保护和自己立场不同的共产主义者 。 贺建俊甫说这件事情展示出了一个自由主义者的困境 ， 世界上没有国家能说自己代表自由主义 ， 所以现代的自由主义者需要研究自己和什么样的体制合作 。 自由主义者可以和资本主义合作 ，也可以和共产主义合作 ，但是在不同的社会里 ， 压力是不同的 。在美国这样的资本主义社会 ， 自由主义者压力小 ， 共产主义者压力大 。 如果自由主义者不愿承担和共产主义者合作的压力 ，他就抛弃了自由主义的原理 ， 所以这是自由主义者的试金石 。 这是这篇文章名字的来源 ：《 自由主义者的试金石 》。 七年之后， 这篇文章被选为战后日本的代表性论文之一 。 这个故事听证和晚点聊常见的主题 ， 互联网上也没什么关系 ，但接下来才是我讲它的原因 。65 年后， 我开始研究这段历史 。 ### 找论文 **汉洋** [21:13] 对于研究日本战后思想史来说 ， 诺曼之死是无法回避的课题 ， 所以我必须找出当年贺建俊甫的原文来读一读 。 然后我发现自己搁浅了 ，在互联网上 。 贺建的这篇论文中文搜不到 ， 这可以理解 ， 对吧 ？ 我不会日语 ， 我拿英语搜 ，也没有 。 那就用日文吧 ， 毕竟咱有翻译软件 DeepL， 对吧 ？ 当代人。 日文就好找多了 ， 论文库里都有日文版 ，但可能和你想的一样 ， 它是没有电子版的 。 我折腾了好几天都找不到 ， 所以我只好求助场外人员 。 我就拜托我在怪物上知的搭档 ， 此刻正在宾大读研的可达 ， 我说你能不能在宾大的图书馆里帮我找找 ？ 因为可达经常跟我说宾大图书馆的亚洲资料绝对够全 ， 巨靠谱 ，但这篇论文也是真没有 。 这是今年年初的事情了 ， 今年 4 月底有一天晚上睡觉前 ， 就想必须找到这篇文章 ， 我必须得读到它 。 不知道 ， 我觉得大家可能都有这种经历 ， 就是你有时候睡觉前突然想必须要干点什么 ， 然后你就起来就要做这件事 。 但我当时还是没有找到它 ， 我现在已经找了各个语言版本的搜索 ， 然后也拜托可达在宾大 ，他后来还帮我去美国国会图书馆看过 ， 都没有这个论文 。 现在已经过了挺长时间了 ， 对于我找这篇论文 ， 几个月过去了 ， 然后我又继续找 ， 然后终于有一天我在一本书里发现了这篇论文 ，但这本书没有新的了 ， 我只能从日本网站去买二手 ， 这也不是大问题 ， 代购还不简单吗 ？ 然后代购特别爽快就接了单 ， 接完单之后他和我说 ：" 请中日之间的个人快递暂停了 ， 什么时候恢复还不确定哦 。" 你收了我的钱 ， 然后你跟我说快递暂停了 ， 什么时候恢复不确定哦 ？ 这个语气就非常气人， 对吧 ？ 所以回到原点 ，但我发现咱淘宝还有日本论文的下载服务 ， 然后我就随便找了一家 ， 然后店主和我说他是兼职的 ， 这篇论文他发现有 ，他可以第二天下班了帮我去图书馆下载 。 没事 ，不差这一晚上， 美滋滋 ， 对吧 ？ 我就第二天等着读了 ，有一种拿着钱走在买东西路上那种感觉 ， 就特别快乐 。 然后第二天店家跟我说这篇论文图书馆不提供 ， 就再次回到原点 。 这个问题已经成为快要打败我的问题了 ，但是在这个事上放弃就让人感觉挺不可思议的 ，因为无法找到一篇上世纪非常重要的日本论文 ， 这不合理 ， 对吧 ？ 你从各个角度来想 ， 我们在 2022 年要找一篇上个世纪发达国家日本非常重要的论文 ， 这个论文你又知道它在很多书上其实被刊载过 ，但你就没有任何办法去读到它 ， 去下载到它 ， 这个很不合理 。 所以我只能从头去想说这个论文还有可能出现在哪个地方能被我找到 。 然后我就意识到他的自由主义者的试金石这篇文章不是一个孤立的论文 ， 它是和其他论文同时发表在了中央公论的都留政研特辑里 ，而中央公论是日本出版至今的老牌重要杂志 ， 所以它理论上会有每一期的存档 。 确实 ， 中央公论我查了一下是可以在图书馆找到的 ， 只不过还是没有电子版 ，并且我后来发现我要找的是 1957 年 6 月号的中央公论 ， 这期必须通过申请的方式 ， 然后图书馆复印后寄给帮我下载论文的店家才可以 ，而且信还是挂号信 ， 店家也只能等到这个信到了之后再扫描给我 ， 属于所有资料里最复杂的一种 。 于是从 5 月 13 号到 6 月 5 号 ， 我等了 20 多天才收到这个论文的扫描版 。 至此 ， 从我想读这篇论文到我最终收到这篇论文 ， 半年过去了 ， 半年， 一篇论文 ， 半年 。 当然你可以说我汉洋没搞过学术 ， 所以我做了很多无用功 ， 这我承认 ，但我的的确确也用了半年才看到这篇论文 。 半年， 这个在互联网时代似乎是不可思议的 ， 咱互联网按周迭代 ， 对吧 ？ 你按月迭代都会被人卷死 ， 然后就为了找一篇论文 ， 我用了半年的时间 。 即使咱都知道日本并不以互联网发达出名 ，但如此重要的论文这么费劲我才能读到 ，也还是挺令我诧异的 。 不管是市值万亿的搜索引擎 ， 还是各种越来越强大的人工智能 ，在这篇论文前都手足无措 ， 这就是我搁浅的地方 。 ### 互联网盲区 **汉洋** [25:31] 但这并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 ， 如果你是做文史工作的话 ， 你会发现这是一种常态 。 比如举个例子 ， 今天朋友你听完播客 ， 你去试试找你们当地最有名博物馆的展陈目录 ，他展览了什么东西 ， 你去查查看你能在博物馆看到什么 ， 你试试 ， 指定难受 ， 你肯定找不到 。 我今年 5 月份和故宫有合作 ， 我们当时拍了一系列八问故宫的视频 ， 故宫八问说错了 ， 八问故宫有点问题 ， 我放收藏的时候大家可以看见 。 然后当时我们要拍这个故宫节目 ， 你肯定要拍着文物 ， 所以我们就查 ， 我们要讲那几件国宝现在有没有在故宫展出 ， 我们能不能拍到 。 因为如果不在展出的话 ， 即使我们是跟故宫合作 ， 我们也拍不了 ，因为才几年才能拿出来一次 。 你会发现找不到 ， 即使是故宫你也找不到 ， 你大概率只有去了才知道这件文物有没有被展出 。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不说文史这么细的分类了 。 今天你想出去旅游 ， 离开大城市之外很多乡镇的景点在网上资料都很少的 ， 可能唯一的照片还是 10 年前拍的 ， 就像有朋友知道我们当年拍拯救东北 1910 晚清大鼠疫纪录片的时候 ， 想找一个特别重要的铁路工人俱乐部 ，也是国家一级文物保护单位 ， 它是整个中共铁路建筑群里的 。 那个建筑在全网只有一张 10 年前的照片 ， 颜色和现在都不一样了 。 你这些东西在网上其实都找不到 ， 像之前我们在疫情年代里头 ， 希望我们现在不 ， 我们还在疫情年代里头 ，但我们都知道现在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 之前你想知道目的地的防疫政策 ， 似乎都不是在网上能直接得到解答的事情 。 这就是互联网 ， 这是现代信息技术搁浅的地方 。 作为互联网和科技行业的从业者 ， 我们这两年包括在晚点聊里 ， 我们也会聊 Web3、 区块链 、NFT 什么的 。Web3 这个概念就很有意思 ， 它包含了一种暗示 ， 就是 Web、Web2.0、Web3， 这是一条向前前进的路 ， 仿佛我们在走向一个应许之地 。 上一个时代已经发展完成了 ， 它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下一代技术开创新的时代 。在 Web3 的时代不需要研究 Web1.0 的东西 ， 那都是上世纪 90 年代玩剩下的 ， 一个技术完成了之后需要的就是下一个技术 。 我们把一篇论文 ， 把博物馆的展陈目录放在网上， 算是 Web 几呢 ？ 在现在这个年代 ， 科技 ，其实科技本身就是个被简化的词 ，因为科学和技术是不一样的 。 科学很多时候是无目的的 ，但技术是有明确目的的 。 但 Whatever， 科技已经被很大程度上窄化成了信息技术 ，而在信息技术里 ， 凡是不在风口的技术 ， 你都羞于拿出来成为什么好的 idea， 投资人也不可能投你 ， 你作为创业不能找到人跟你一起做 ， 让你更容易的下载到一篇十几年前的论文 ， 肯定不算啥好主意 ， 对吧 ？ 但它就把我卡住了 。 不管是 Web 几了 ， 我们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其实就是一个 Web1 时代你就应该在解决的事情 。 所以我当时的感觉就很多样 ， 就感觉让我有点沮丧这个事 ，但其实可能和你想的一样 ， 我并不悲伤 ， 相反我感觉有点欣慰 。 欣慰也不对 ，但说激动就更不对了 ， 总之是一种很微妙的情感 。 我意识到互联网信息技术 ， 我们在做的大部分技术 ，其实都远远没有穷尽它的潜力 。 我们依然可以从这个技术最原始 、 最初的那个状态出发 ， 去实现很多新的事情 。在今天的语境下面 ， 我们强调技术创新大于技术扩散 ， 我们会说人类在某一个年代之后， 好像有人说是登月之后， 有人说互联网之后， 有人说移动互联网之后， 就说感觉我们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 没有什么新东西出现了 ， 人类开始停滞了怎么怎么地的 。 我们强调技术创新远大于强调技术的扩散 ， 仿佛没有新东西出来 ， 人类就完蛋了 ， 人类就卡这了 ， 就怄这了 。 但技术创新和技术扩散原本应该是同样重要的事情 ， 对于新的追求成为了我们的信仰 ，但以至于技术扩散最多就算到下沉市场中的一部分 ，但扩散和创新经常是同样重要的事情 ， 就像是大坝 。 这我们今年也讲了 ， 你对于中国人来说 ， 建国的时候大坝是高科技 ， 现在中国能建全球最牛的大坝 ，但是对于坦桑尼亚来说 ， 对于非洲来说 ， 大坝依然是高科技 ， 对吧 ？ 把我们认为不那么高的科技拿到那也是功德一件的事情 ， 技术的扩散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但我们今天经常忘记这件事情 。 ### 速朽 **汉洋** [30:04] 我经常跟我朋友说一个我自己的人生哲学 ， 我认为技术最好的状态就是追求速朽 。 什么是速朽呢 ？ 做技术最好的你就是今天发明一个技术 ， 明天流行全球 ， 后天被扫进历史的垃圾桶里面 ，因为更新的技术出现了 。 这绝对是对技术来说最美妙的事情 ， 所以技术要追求速朽 。 但凡一个技术追求自己永远存续下去 ， 或者说一个人希望自己的某项技术永远存续下去 ， 那我认为这个人打心底里并不是一个相信技术的人， 或者说得有点重 ，但可能他并不是一个对技术有着极高热情的人 ，因为技术要的就是新的东西 ， 要的就是新的取代老的 ， 更好的取代没那么好 的 。 一旦一个东西流行全球之后， 它就可以被更好的东西取代掉了 。 所以技术在我的眼中它应该是追求速朽的 ， 这是一个技术最好的宿命 ， 今天发明 ， 明天流行全球 ， 后天被扫进历史垃圾桶里面 ，而且被扫进历史垃圾桶里面 ， 还要被更新的技术踢两脚 ， 说你挡住人类前进了 。 但现实里从来没有这么一帆风顺的情况 ， 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今天你发明技术 ， 明天流行全球 ， 现实不可能是这么一帆风顺的 。 时间是技术更新的敌人 ，但我们也只能依靠时间和自己的努力来让新技术变成老技术 ， 再让老技术被所有人都用上 。 不管是大坝还是一篇无法被搜索到的论文 ， 我们经常愿意说 ， 或者说最近几年每年都说今年是过去 10 年最差的一年， 但又是未来 10 年最好的一年 。 我觉得够了 ， 我不想再听这种话了 ， 没有意义 。 你除了感叹一年不如一年， 有啥意思呢 ？ 对吧 ？ 我们还得活着呢 。 所以我觉得够了 ， 明明有那么多事我们还能做 ， 我们还没做的 ，而我们唯一在感叹的就是未来没救了 。 明明我们有如此之多的还没有被发掘出来的潜力 ， 我们的每项技术还有这么多没有被应用的地方 ， 然后我们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感叹市场不行 ， 然后未来不行 ， 然后没救了 。 这就是在扯淡 ， 我从来不信这个说法 ， 我完全不信这个事情 。 一个可以让我随意下载到论文的世界肯定比现在更好 ， 没啥可说的 ， 一定是比现在更好的世界 。 如果这都没做到 ， 就有人跟我说今天比未来更美好 ， 我不太相信这样的事情 。 众星说我是绝对乐观主义者吗 ？ 那我就是吧 ，因为我觉得一旦你相信技术 ， 你很难不是一个乐观主义者 。 你回看技术史 ， 我们人类竟然能做这么多事 ， 走这么远 ， 真不容易 。 这是第二个故事 ， 比我预想的讲得长了点 。 算了 ， 最后讲个短的故事吧 ， 就讲三个 ，也不算故事 ， 就是某种感叹 。 ### 阳台 **汉洋** [33:24] 有一天我突然注意到我家小区里有人是不封闭阳台的 ， 我就在想什么人他会不封阳台呢 ？ 这个感叹在你看来可能很奇怪 ，因为在我们北方 ， 尤其是北京更北的地方 ， 北方阳台是一种半开放的露台 ， 就是和南方不一样 ， 北方不太需要享受日光 ，但相反因为冬天 ， 阳台这个空间实在是太冷了 ， 所以你只要把半封闭的阳台变成封闭的空间 ， 只要你把它封闭上， 你不光能保暖 ， 还能多一平米 ， 甚至至少再多 1.5 平米的室内空间 。 所以一般人都会选择封闭阳台 ， 所以从毫无贬义的功利角度来说 ， 非常划算 ， 尤其在北京以北 。 你把阳台封闭上绝对是个没人说你 ， 没人会觉得你破坏了小区的外墙样子的事 ， 没有人说你 ， 这挺好的 。 因为阳台作为阳台 ， 它的功能的时间可能一年在北方 ， 尤其北京以北就小几个月 。 你幻想自己可以在温度光线都合适的状态待在阳台上， 这确实美 ，但你一年可能也没有几天挑出这样的日子 。 因为我租的房子 ， 房东属于随便弄弄就租出来了 ， 所以也没封闭阳台 。 然后我当时想 ， 这阳台被封闭 ， 那我可以把我的爬行动物养在阳台上， 这样可以让它们直接接受日光在夏天 。 我就把它们都放阳台上了今年， 但满足温度在夜晚也能达到它们的我家排行中的最低需求的日子 ，其实在今年也就可能满打满算不到三四个月 。 然后这里面每个月因为刮风下雨 ， 我都还把它们再抬回来一次 ， 抬回来一晚上至少 。 所以人能做自己想做的 ， 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 说的恐怕就是对阳台的幻想 。在想这件事情的时候 ， 我正好在听 Aphex Twin 的 April 14th， 然后就是你刚才听到那首歌 ， 是一个钢琴曲 ， 那首歌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 ，在不在场重庆讲过这个故事 ， 我把它放到 show notes 里面 ， 那是非常好的一期节目 ， 整个不在场都是巨好的一个节目 。 然后咱们接着说这个事 ， 然后当时我在想阳台的时候 ， 我就看 YouTube 的歌下面有两个评论 ， 然后原文是英文的 ， 我自己翻译了一下， 第一个说的是又到 4 月 14 了 ， 又一次 。2020 年之后已经过了两年了 ， 被改变的太多了 ，但有一些还是一样的 。 我对去年没那么多想说的 ，但我衷心希望读到这句话的每个人都可以好好生活 。 注意身体朋友们 ， 咱们每个人都很棒 ，并且值得被爱 。 另一条是 4 月 14 又到了 ， 世界现在有一点疯狂 ，但我希望每个人都有美好的一年 。 我在想那些不封阳台的人可能就是留下这种评论的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 ，但一年过去了 ， 我有很多想说的在这一年里头 ，但又感觉很多东西说不出来 ， 所以就讲了这么三个或者两个半故事 ， 希望我们能在这略微疯狂的世界里面 ， 大家继续活出无 悔的一年 。 最后想给大家推荐一些我今年觉得比较好的书或者节目什么的 ，其实我这个环节应该放到前面 ， 这样再讲最后一个故事 ， 让它结尾就升华了 。 ### 推荐 **汉洋** [36:52] 但算了 ， 我们这节目不追求那么多 。 刚才说的不在场肯定是一个 ， 推荐大家收听 ， 我觉得这是中文最好的 ，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播客节目之一 。 但按照众星的话说 ， 王汉洋特别小一台 ， 总有人给比他大很多倍的台推荐 ， 特别不自量力 ， 反正就不自量力一次 。 我们自己的节目怪物上志克达做了几期关于美国的节目 ， 我觉得做得非常非常好 ， 可能是我今年或者这几年看到对美国讲解最好的节目 ， 可能跟你想的讲的主题不一样 ，但也非常有意思 ， 放到 show notes 里面 。 然后书的话 ， 我之所以研究日本近代三样史 ，是因为你会发现它跟中国现在很多东西非常非常像 。 然后之前有朋友问我说我为什么总能这么乐观 ，因为我觉得那个年代日本人面对的挑战比我们多了很多很多 ， 我们思考的问题他们思考的比我们深得很多很多 ，但他们能解决 ， 我们也没有理由解决不了 。 而且我们是一个能出现鲁迅这样的国度 ， 这是很多日本思想家非常羡慕的事 。 所以可能推荐大家一本书 ， 竹内好写的 《 从绝望中出发 》， 或者他的 《 近代的超克 》 也不错 ，但这两本书都不太好买 ， 你可能看怎么能买到 。《 从绝望中出发 》 和 《 近代的超克 》 这两本书 。 ### 新年好 **汉洋** [38:01] 然后音乐我就不推荐了 ， 我实在是不懂这个东西 ，但反正今年就这样呗 。 我们明年再见 ， 各位新年好 。 Ships are launching from my chest. Some have names but most do not. If you find one, please let me know what piece I've lost. Peel the scars from off my back. I don't need them anymore. You can throw them out. Keep them in your mason jars. I've come home. All my nightmares escaped my head. Bar the door. Please don't let them in. You were never supposed to leave. Now my head is splitting at the seams. And I don't know if I can. Can't breathe alone. I feel your thoughts pressing to my skin again. --- 本节目库由 PodHood（https://podhood.com）提供支持——播客网站平台。